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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赵海涛 ‖ 一鱼三吃

来源:本站    作者:赵海涛    时间:2026-08-29      分享到:


      大美微山湖,千顷荷风,百里烟波,碧波荡漾之间,孕育出无尽湖鲜。生于斯,长于斯,作为微山人,对故土的印记,一半是湖光水色,一半便是舌尖挥之不去的鱼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微山湖的水,滋养着世世代代的湖区百姓,也酝酿出独树一帜的鱼宴文化,而“一鱼三吃”,便是这烟火人间里,最牵动游子心肠的家乡滋味。

  微山湖广袤百里,湖中水产丰饶,鲤、草、乌鳢等六十余种鱼类栖游水底,自古便是鱼米富庶之乡  。旧时渔家捕鱼为生,惜物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分。一条鲜活大鱼,不舍得只做一味菜肴,于是便生出一鱼三吃的巧思。取整条湖鱼,因材施艺,鱼肉、鱼骨、鱼头各尽其用,炸、炒、炖、烧变幻出三重风味,不浪费一寸食材,这既是渔家生活智慧,也是微山饮食独有的浪漫。可用的鱼多是厚子鱼、鲤鱼,尤以野生黑鱼最为上乘,黑鱼本地又叫乌鳢,民间唤作“孝鱼”,流传着幼鱼以身哺母的动人传说,为这道吃食平添了几分温情底色。

  漂泊在外的日子,尝遍四方佳肴,山珍海味罗列桌前,总觉得少了几分醇厚。味蕾记得故土的气息,每逢归乡,心中第一件事,便是寻觅记忆里那一口地道鱼鲜。城市高楼日渐更迭,老街旧巷慢慢变迁,可那些藏在市井街巷的老鱼馆,依旧守着老手艺,守着一代代微山人的味觉念想。

  县城商业街老市场的奎香斋鱼馆,便是当地颇负盛名的去处。店里做的一鱼三吃,多选七八斤以上肥美的厚子鱼。硕大一条活鱼,后厨师傅运刀如飞,细细分切,鱼肉切成长条,鱼骨单独剁块,鱼头完整保留。鱼条下入滚油,酥炸烹煎,出锅后色泽金黄耀目,撒上一把椒盐,外皮酥脆,内里鱼肉紧实,咸香直钻鼻腔。一旁红汤咕嘟翻滚,鱼架投入汤中慢熬,辣椒、老酱配伍,文火慢炖,辣鲜层层渗入骨缝。硕大的鱼头另外入锅炖汤,大火冲开,小火慢煨,汤色慢慢熬成乳白,鲜香浓郁,尚未上桌,满屋子已经飘满鱼汤醇厚的香气。一盘椒盐鱼条,一锅红炖鱼架,一碗鲜醇鱼头汤,一鱼三菜,咸香、鲜辣、温润,三种滋味各有千秋。食客围坐一桌,热气氤氲,人间烟火尽数凝聚在这桌鱼肴之上。

  而于我记忆深处,最难忘怀的,还是老汽车站旁深巷里那家不起眼的王记小馆。没有阔绰门面,没有华丽装潢,一处平常小院,一口铁锅,却藏着最地道的渔家手艺。店家选用湖里捕捞上来十斤左右的野生黑鱼,黑鱼肉质紧实弹嫩,刺少肉厚,最适合做一鱼三吃  。厨师刀工利落,把鱼肉分作两处,一部分切为鱼条,下锅炸至通体金黄,出锅撒上椒盐,咬下去滋滋作响,酥香满口。另一部分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爆炒最考验火候,旺火快翻,瞬息之间就要出锅。火候分毫不能差,过火则肉质老柴,火候不足又腥气难除。出锅的炒鱼片莹白透亮,入口滑嫩鲜美,鲜味儿直沁心底。余下鱼骨,或是文火炖汤,汤色奶白,或是红烧焖煮,浓油赤酱,骨肉入味。三样菜品摆上桌,炸得酥、炒得嫩、炖得浓,一条湖鱼演绎出三重迥然不同的风味。小馆之中,人声喧哗,烟火缭绕,寻常百姓的欢喜,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微山湖的鱼宴,从来不止一鱼三吃。漂汤鱼丸洁白如珠浮于汤面,汪鱼丝细如银丝,炒鱼片莹润如玉,一道道佳肴代代相传  。追溯往昔,康乾南巡途经运河,每驻留微山湖,品尝鱼宴后都大加赞叹,四鼻鲤鱼更是一度成为贡品,留下诸多民间传说。千年运河缓缓流淌,湖鲜美味伴着湖水,流传至今。但比起名目繁多的宴席菜,我依旧偏爱这朴素的一鱼三吃。它没有繁复的雕饰,依托的是湖水馈赠,依仗的是匠人巧思,更是湖区百姓勤俭惜物的生活写照。

  食物是最绵长的乡愁。走得再远,人的味蕾永远忠于故土。身在异乡,也时常能吃到各类鱼鲜,可总吃不出微山老馆子里的那份滋味。那味道,不单单是鱼肉本身的鲜美,里面还混着湖风荷香,混着老街烟火,混着年少时光,混着游子对故土深深的眷恋。

  微山湖碧波荡漾,孕育万千风物;一席一鱼三吃,盛满悠悠乡愁。湖波岁岁起落,荷花开了又谢,老鱼馆的铁锅依旧沸腾。那一缕鱼香,缠绕着每一个从湖畔走出去的人。无论身在天涯海角,只要想起这一口家乡滋味,心底便有一处柔软,永远牵系着这方让人魂牵梦绕的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