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张建鲁 ‖ 嵫阳神龟 第七十九回 世上万物同世界

第七十九回 世上万物同世界
世上万物同世界,仙灵与人不见外。 相逢解释一些事,千奇百怪不奇怪。 做个神仙不容易,修行千年仍小孩。
嵫阳神龟听到这里,呵呵笑了,他上前握住胡三爷的手说 :“三 爷啊,中午的时候,真对不起啊,连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忽然间就 不辞而别了……”
胡三爷的山羊胡子兴奋得一撅一撅的,他凝视着嵫阳神龟的面 孔,高兴得不得了,大声说 :“你这说哪去了,有什么对不起的,你 那可是为了营救我们的张山风才没来得及说声,就赶紧奔赴,不, 应该是飞扑城东的法场了,我们的张山风,我们的郭家楼都得好好 感谢你才对啊,不过,当时我可是受惊不小,你俩呼啦一声就随风 不见了,我面前陡然刮起的一阵旋风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不过,山 风他家里的(老婆)向我一说,我由惊转喜,知道山风不会有事了, 而且也不是很感意外。我知道你俩的存在的,我不仅知道我们的郭 家潭里有能力通天的老鳖精,还知道我们杨家河的火头湾有火头精。 说起来话长,我从小就没少听先辈们讲老鳖精的事儿,讲郭家的郭柱子和郭豹子,讲郭家潭直通东海,与东海龙王有牵连,而且我这 把年纪了,就没见我们郭家潭的水干过,别说干了,无论旱涝,潭 里的水都是经年不满不溢的,这不是传闻,这是我亲眼所见的,神 奇的很啊,我就知道我们的郭家潭里绝对住着精灵,而且不是一般 的精灵。不过呢,我这把年纪了,光是听说,还真没见过我们的老 鳖精啊,就连影子也没见过,就连梦里也没出现过。火头湾的火头 精就不同了,我先是听别人讲过,说那年发大水的时候,有一根又 粗又长的屋梁一样的水生物,在前海、颜店一带接连救助不少被洪 水围困的人,它在村庄和嵫阳山之间来来回回许多趟,把很多老弱 病残和抱孩子的妇女,都驮着漂浮到了嵫阳山上,也许它是担心人 们受惊害怕,有当事人说,她被救助时,因为好奇,也觉着奇怪啊—— 一根大屋梁,怎么会来来回回地倒腾人呢?而且,无论顺水还是逆 水,无论激流还是旋涡,他都不沉不浮地在水面上漂着,而且能够 一直沿着嵫阳山和几个村庄间的直线距离,不被水流左右,径直漂 流,来来回回。于是,在她房顶上终于也被这根‘屋梁’接走时, 在去往嵫阳山的半路上,她禁不住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这根神奇的 ‘屋梁’,结果,她的手感就是在摸一根圆木的感觉,也不滑腻, 也不凉,感觉挺奇怪的。后来,还有人看到这根‘屋梁’接完人 之后,悄悄地漂游到杨家河的火头湾去了,于是,就有传说,那 根‘屋梁’肯定就是火头湾的火头精,救人来了。我为啥没能见 到那根‘屋梁’呢,就是因为郭家楼村头有个郭家潭,发大水那阵, 兖州一带的村庄基本上都遭灾了,只有郭家楼安然无恙,村头和街 上的水位最深的时候,也就是能没脚面,就听着远远近近到处传来 激流声,汩汩的,哗哗的,我们的庄子就是不见洪峰,各家各户的 屋子里都没进水。那根‘屋梁’当时用不着来我们村救人啊。今天 我终于有幸见到你俩了,小伙子,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次在洪水中救人的,究竟是不是你?” 小火头精用心地听着,这和法明长老讲的那事差不多啊,看来,
当时没少有人看到它,寻思它。这让胡三爷一问,他也只好承认了, 就笑嘻嘻地说 :“三爷啊,你叫我小黑就行,今后和你们交往的多 了,我得有个名字和称呼了,不能再叫小火头精、小伙子之类的叫 我了,那不算个名子,喊着拗口,听着也别扭。今天我也不隐瞒什 么了,实话实说吧,三爷啊,那根‘屋梁’还真的就是我,那种情 况下,我能见死不救吗?都乡里乡亲的,记得还有一次,我……”
“嗯,还有一次,你别先说,我来说说,”胡三爷打断小火头精 的话说,“还有一次,我到杨家河的火头湾去放羊,正中午的时候, 我坐在一棵歪脖柳树下正打盹,一阵风吹过,还是我的绵羊叫了几 声,现在记不清了,我当时好像打了个激灵,又睁开了眼睛,这时, 我就看到一个小光腚孩在河边的泥水里嬉戏,他浑身都是泥,我又 激灵一下,赶紧睁大眼睛巡视一下,除了那个在河边折腾的小泥巴 孩儿之外,远近一个大人的人影也没有。我心里扑腾一下——这还 了得?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万一滑到深水里去,这孩子还有命吗? 于是,我一骨碌爬起来,本想一边喊一边跑下河岸的,可是转念一 想,我如果喊着跑着奔向那孩子,他万一一惊,溜到深水里去咋办 啊?于是,我只是站起身,并没敢跑下岸去,我扶着歪脖柳树,提 高嗓门而又轻声地喊道 :嗨,小孩,娃娃,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咋 一个人跑到河里去了?让我这么一喊,那个正在玩泥巴的小孩,还 真听到了,我看到他猛地一愣,然后,他直起身来,朝我这边看了看, 可是,他并没有答话,一副不乐意搭理我的样子。于是,我又喊道 : 孩子,快上来,看大爷给你揪野瓜!我当时才三十多岁,不能让他 叫爷爷,不是现在啊,呵呵。可是,我又这样喊他,他不但没再理 我,没再看我,反而转过脸去晃晃悠悠地往深水里挪去。我的脑袋一下就大了,赶紧飞奔而下,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喊叫 :孩子!孩来! 停下!停下!河里万万不能去的,会淹死人的,孩来!就在我喊得 嗓子沙哑,也快跑到河边时,那个光腚孩,看也不看我,背对着我, 犹犹豫豫地停下来,但还是不说话。于是,我又一边喊一边跑向他。 就在我离他大约还有三四尺的时候,他终于转过脸来,挤挤溜圆的 一对黑眼珠,朝我笑了笑。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他在正午的太阳 下,居然没有影子。我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身影重重的,很清晰, 又想看看我的绵羊有没有影子时,却发现我的三只绵羊,都已惊恐 万分地跑到了河岸上,一个个羊毛都竖了起来,正咩咩叫我呢。我 激灵一下,感到头发也冷森森地竖了起来。我意识到跟前的泥巴孩 儿,不是个孩子,而是水鬼,或者是小火头精什么的变的,于是, 就想扭头跑掉。可是,我忽然感到两条腿已经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了。又惊又吓,我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倒在河滩的荒草上。当我 终于醒过来时,我已经不在河滩上了,又回到了我刚才打盹的歪脖 柳树下,躺在一片茂盛的野草上。我抬头看看太阳,看太阳的偏西 程度,我大约昏厥了半个时辰。我的三只绵羊都围在我的周围依然 咩咩叫着。我一骨碌爬起来,这才看到,我的腋下和胳膊上有几块 已经半干的淤泥,就像是被一双有力而又沾满泥巴的大手抱过来的 一样。再看河道,那个泥巴孩已经了无踪影。这时,我反倒不是很 害怕了,因为我想到火头精,想到了在洪水里救过人的火头精的传 说,就自我安慰说,别怕,刚才的那个泥巴孩不是水鬼,是善良的 曾经救人的火头精……”
“呵呵呵……”听到这里,小黑不禁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笑啥?怪瘆人的,要不是我已经和你们熟悉了,这样的事儿还不把我吓瘫了。”张大婶努努嘴说到。
“不笑了,不笑了,”小黑说不笑了,依然笑嘻嘻的,“三爷啊,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来了,尽管那时你是壮年,而今 已是老年。我本来不想说这事的,如果你不说那些洪水的事儿,那 次咱俩的相遇,毕竟是我的另一次过失,是我对不起你,让好心好 意的你担心受怕的。因为先前,我搭救过被小白龙掠走的民女,就 是给嵫阳神龟报信,具体说是他救的,我只是个报信的,不过,那 个时候,我就接触了人类 ;后来又跟着嵫阳神龟见过小时候的玄奘 法师,见过他的母亲殷满棠,也就是后来的隐忍法师,见过他的养 母梁氏,也就是后来的三宝法师,还有大丫鬟静安,也就是后来的 匿安法师,后来又跟他们去过齐州府,见过小丫鬟姜兰。说来话长, 我就是那个时候从黄海之滨的汾水河迁居杨家河的。再加上我曾经 救助过洪水中的许多人。总之,数百年来,我接触过不少的人类, 见了人类就感到亲切,就想接触。那天,我本来也想化作一个成人, 上岸与你聊聊的,一看你坐在柳树下睡着了,就不好打扰了,就自 个儿在河边玩耍起来,但我当时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忽略了正 值中午,你们也叫晌午顶,这个时间段和深夜的子时基本上是一样 的,对我们精灵来说,这个时间是不可外出的,在正午的阳光下和 子夜的星光月光下,我们是最容易显形的。那天我在忘形地玩耍, 你意外地醒来了,因为我不知道你突然醒来,也就没来得及化身, 你意外看到的其实就是我的真身。真没想到,我修行了几千年, 得道成精也是一千多年了,在你们人类的眼里,居然还是个尚未 懂事的泥巴孩儿,呵呵。若是,你那天偶尔看到的是嵫阳神龟的 真身,估计应是个中年男子,黑衣的中年男子,这就是道行的天 壤之别啊 !”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告诉我,那天我被你吓昏之后, 是不是你把我抱到柳树下的?”胡三爷乐呵呵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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