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马加强 ‖ 一双黑手(小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东北有个偏僻的小村落,叫“西凤村”,村子周边是参差不齐的山峦,破败的砖瓦房常年被积雪遮盖,见到太阳的日子屈指可数,整日死气沉沉的,就是这样一个连流浪狗都懒得停留的地方,却仍旧居住着四五百口人。村人多以耕种为生,虽说是黑土地倒不假,但也要看天吃饭,收成好了就多吃,孬了就少吃,饥一顿饱一顿地生活着。
老话说得好,“和顺日子容易过,忤逆日子一时难”,时间一长,这苦闷中的人就会心生杂念,甚至有一种贪欲。这年冬天,西凤村极不平静,每到黑灯瞎话的夜晚就鸡飞狗跳,不是张家偷王家的狗,就是李家盗刘家的鸡,今天偷人家,明天被人家偷,到了夜里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的手,上了年纪的老人气不过就骂,“成天他娘的窝里偷,窝里斗,闺女儿都不知是谁揍的。”西凤村曾一度内耗到没救,再加上风雪无情,不为人知的村子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直到爱蓉年前回娘家探亲才戳破其中的一层窗户纸。
爱蓉是远嫁的姑娘,凭借着标志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材嫁到了山东青岛,算是脱离苦海了。爱蓉还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名叫爱顺,人称“二顺子”,是一头顺毛驴,初中没上完便沦陷进了风不清气不正的西凤村,以至在爹娘的怂恿下,加入了夜晚的互偷互盗,竟然还以此为荣。二顺子中等个头,尽管不比他姐姐长得俊,但也不算丑,虽说肚子里的墨水没有多少,但能说会道,拉起呱来溜得很。
腊月初五,风雪狂舞的西凤村昼夜颠倒,村里的人家闭门锁户,没有一丁点的生机。爱蓉刚一见到灰头土脸无所事事的爱顺,就气不打一处来,刚骂弟弟两句就被她妈给护住了,张口呵斥道,“你个死熊妮子,刚回来就找事,我看你就是享福享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无可奈何的爱蓉只能暂且闭嘴。到了傍晚,大雪渐停,正当爱顺准备“行动”时,被爱蓉一把抱住了,声泪俱下地说到,“妈,你就让俺弟这样一辈子吗?将来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这句话果真刺痛了爱蓉的爹娘,好说歹说,他们爹娘最终决定让顺子跟着爱蓉到青岛闯一闯,尽管从未离开过家的爱顺起初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为了娶上媳妇还是跟着姐姐去了。
顺子的姐夫李岩是青岛某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在厂里的地位不上不下。九十年代的纺织厂吸引了大批的外来务工人员,其中有大量的未婚女青年。爱蓉让丈夫给顺子安排工作,李岩却犯了难,顺子啥也不会,看大门嫌没面子,出点力又怕累,李岩求爷爷告奶奶的才给顺子弄了一个仓库保管员的工作。爱蓉的初衷就是想让弟弟先立足再成家,给爹娘争脸,也好在西凤村扬眉吐气,可谁知道爱顺是不是这样想的。
顺子老老实实在厂里干了一个春天,爱蓉两口子也对弟弟较为满意,接二连三地给爹娘报喜。爹娘听罢儿子的消息,在村里吹炸了锅,并招来了亲戚邻居的求助,不久后,又有两个半大青年来到青岛投奔爱蓉夫妇。老丈人在那边收好处,李岩只能在这边闷着头出力,两个青年都被安排进了车间,当搬运工。日子悄无声息地过去了,顺子逐渐开始躁动起来,到底是一头圈不住的倔驴。
夏天来了,冷冷清清的西凤村依旧毫无起色,人烟熙攘的青岛可是繁华得很。厂里的女工们都换上了单衣薄褂,一个个前凸后翘,着实吸人眼球。每每上下班,顺子就跑到院子里看,看得垂涎三尺,想入非非,到了现场失态的地步,若不是他姐夫是车间主任,早就被人骂得钻进老鼠洞了。说实话,没一个女工看得上顺子,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胡子邋遢。倒也别说,那两个后期来的青年还倒挺招女工待见,其中一个还聊上了车间的女工。
一日,顺子趁两个青年来仓库送货的机会,仗着姐夫是车间主任,对他们安排道,“两位兄弟,若没有我姐夫,你俩也捞不着这样的工作,你俩的去和留也是我姐夫说了算,今天哥哥有一事相求。”随即招呼俩人来到嘴边,心怀不轨地说出了自己的图谋。俩青年唯唯诺诺地连声说“是”。
第二天傍晚,俩青年以核对车间物质为由,带着女工翠梅来到了仓库。翠梅天生丽质,要脸盘有脸盘,要身段有身段,听说有人刚计划着把翠梅介绍给厂长的二公子。天色渐晚,四个人在仓库里支支吾吾了半天,根本没有正事,俩青年相继借故离开,只剩下了爱顺和翠梅,正当翠梅感觉不对劲想要离开时,仓库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了,仓库里黑灯瞎火,唯有两双异样放光的眸子和急促的呼吸声。“翠梅你真漂亮,我喜欢你好久了!”“你想干嘛?”“你说我想干嘛?喜欢你呗!”“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不然......”话音未落,一双手死死地控制住了另一双手。
肆无忌惮的爱顺霸王硬上弓,强暴了如花似玉的翠梅,翠梅痛哭流涕地蜷缩在仓库一角,想死的心都有,但年轻的姑娘终归是怕死的。“你也知道,李岩是我姐夫,他想让谁干就叫谁干,不让谁干那就得滚蛋,你要是从了我,以后没有亏吃!”后来才知道,就在这天晚上,无人问津的西凤村也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强奸案,一个二五忠实的青年强奸了一位独居的老妪。
躁动的夏天稍显漫长,翠梅以为噩梦会渐渐被暴雨洗净冲走,进而灰飞烟灭,但顺子三番五次地纠缠不休,最要命是她中招了,小腹悄无声息地隆起。迫不得已,翠梅开始硬着头皮跟顺子谈起了恋爱,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先遮丑,进而给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一个交代。
爱顺和翠梅的事情很快被爱蓉夫妇知道了,他们两口子说喜还忧,李岩更是百爪挠心。爱蓉知道弟弟的事情等不得,在女方家长不知情的状况下,自作主张地操办了弟弟的婚事。翠梅看到爱蓉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曾一度想望着她与爱顺的婚后生活,哪怕有爱蓉的三分之一也行啊!
立秋那天,翠梅的孩子降生了,小家伙小鼻子小眼睛,哭哭啼啼地来到了这个复杂的人世间。爱顺一家三口搬进了李岩的家,这又让李岩百爪挠心,说不得急不得,恼不得恨不得,偶尔还要忍气吞声地看着爱蓉的脸色行事。
“姐,我带着她们娘俩想回老家生活......”“回老家?你疯了吧?你拿什么养活他们?喝西北风?”“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我是待不下去了!反正现在也娶上媳妇了!”“你疯了吧,爱顺!翠梅她能同意吗?”“我不管!”爱蓉姐弟俩的一段对话打破了看似风平浪静的生活,青岛的秋天还依旧火热,而西凤村则是秋如冬寒,夜晚还继续发生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爱蓉知道拗不过弟弟,但又不忍让弟弟拖着妻儿再次坠入泥潭,于是她纠结着、难为着、惶恐着,但最终还是做出了无奈之举,却令丈夫李岩长出一口气。
“翠梅妹子,我们老家那边的条件也不比这里差,况且家里还有房子!”“真的吗?爱蓉姐。”“姐能骗你吗?”“现在孩子还小,在这里干着多好......”“放心吧妹子,还有姐呢!”就这样,爱蓉心跳脸红地说了违心的话,将还不甚成熟的翠梅又往前推了一把。而翠梅已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地别无选择。秋分时节,爱顺一家三口坐上了回东北的绿皮车,此时的西凤村早已没有了热乎气。
回到西凤村的爱顺如鱼得水,很快便把手头仅有的几个钱挥霍一空,紧接着又在爹娘的默许下干起了“老本行”。来到西凤村的翠梅彻底傻了眼,整个人一天天地呆滞了,以至麻木了,周围的群山与冰雪形同一双双无形的黑手,渐渐扼杀了她的希望,也慢慢锁死了她那颗年轻且又想逃的心。听着饿得嗷嗷待哺的孩子,翠梅在进入腊月的前一天夜里上吊了,那一天爱顺偷了邻家两只鸡,正准备给翠梅发发奶。西凤村死了一个新媳妇,犹如一只凤凰涅槃,一下子在村里炸了锅,有说爱顺娶了一个疯女人,也有说是被野男人糟蹋死的,不过这些传言没几天就被两场大雪覆盖了。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翠梅的爸妈许久联系不上闺女,便去了青岛寻找。李岩因为滥用职权而被纺织厂开除,那俩任劳任怨的小青年倒留住了。翠梅的爸妈四处辗转打听,找到了爱蓉的家,并一起去到了西凤村。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冰冷的西凤村毫无新春佳节的年意思,依旧是黑灯瞎火死气沉沉,刚睡醒的爱顺正迷迷糊糊地站在院子里撒尿,准备半夜再干上两趟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料突然从他背后伸出两双有力的手。
“是爱顺吗?”
“是,你谁?”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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