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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张延臣 ‖ 离岸流

来源:本站    作者:张延臣    时间:2026-06-01      分享到:


  苏晓婉的琴行刚开门,还没有什么客人,她的手机便响了。

  苏晓婉放下手机,对孙铭说道,“东篱回来了,说晚上聚一聚。”

  孙铭正在给一把吉他调弦,听到苏晓婉这么说,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吉他,“哎哟!这个大忙人总算回来了,一晃有三年多没见了吧?!”

  下午叶东篱做东,在六盘山路的一家羊肉汤馆定了座位,她是枣庄本地人,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工作,很少回国,这次回来,不知为什么,就是特别馋老家的羊肉汤。

  苏晓婉和叶东篱拥抱了一下。

  苏晓婉感觉到叶东篱身上又多了一股女强人的气质。

  孙铭也张开双臂,坏笑着做个了想要拥抱的手势,被苏晓婉瞪了一眼,踢了一脚。

  叶东篱开心地笑了,“铭子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不着四六。”叶东篱一开口,是地地道道的枣庄话。

  孙铭嘿嘿地笑着,“嗯嗯,不忘本!还记得咱家乡话。我原先品着(觉着)你得给我们来句英文来!”孙铭一边打趣着叶东篱,一边给苏晓婉拉过椅子坐下。

  叶东篱已经看到了苏晓婉微微隆起的腹部。便也针锋相对的打趣孙铭,“都快当爹的人了,你怎么还这么没个正形!”

  苏晓婉问叶东篱,“东篱,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不会又是停一停就走吧?”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被调回国内了。”

  苏晓婉给叶东篱倒了杯水,“那太好了。你算算,从大学毕业起,我就真没见过你几次。”

  菜上齐了。每人一碗羊肉汤,菜是一盘辣子鸡,一盘粉条炒鸡蛋,一份香辣鲤鱼,一盘菜煎饼。都是妥妥的枣庄本地吃食。

  叶东篱闻着喷香的羊肉汤,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嘴唇凑近碗沿,轻轻地吹了一口,将浓汤上面的红色辣椒油吹向两边,然后快速地吸溜了一口浓白的汤汁。

  “离岸流!标准的离岸流!”孙铭眨眨眼睛,“我记得这还是刘奋那家伙教给我们的吧?!”

  听到孙铭说起刘奋,叶东篱愣了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这时候午后的斜阳正好透过窗子洒在了叶东篱的脸上,叶东篱的记忆也便跟着这暖阳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年叶东篱高考失利,填报的山东大学不幸落榜,被调剂到了本地的枣庄学院。

  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舒服的想睡觉。

  不仅仅是叶东篱是这个感觉,当时整个合堂教室里的人大多昏昏欲睡。老教授的讲授近乎照本宣科,乏味至极。

  叶东篱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四周打量着。

  孙铭依旧粘着苏晓婉在那里窃窃私语,孙铭和苏晓婉都是她的高中同学,孙铭一直在追求苏晓婉,漂亮高挑的苏晓婉有点看不上他,所以孙铭一直没有得逞。

  叶东篱惊奇地发现坐在自己右边的男生,一个长着国字脸的瘦高男生,他不仅全神贯注地在听讲,而且还极为认真地在做着笔记,这让叶东篱很好奇,这么枯燥的理论课,怎么就能让他听得如此津津有味呢?

  叶东篱正想着。男生向她转过脸,“同学,你的笔能借我用下吗?我的没水了。”

  叶东篱一转头,看到的是一张正在呵呵傻笑的脸,她觉得这人挺有喜感的,便把手里的笔递给了他。

  “谢谢。我叫刘奋,你叫什么?”

  “牛粪?”叶东篱一下子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男生并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文刀刘,奋斗的奋。刘奋,你要是记不住,叫牛粪也行。”

  叶东篱乐了,很开心的笑了,“你好牛粪。我叫叶东篱。”

  下课以后,叶东篱和苏晓婉回宿舍,她们俩在音乐系,同一个宿舍。

  孙铭拉着刘奋,死乞白赖地要送苏晓婉和叶东篱。

  刘奋乐呵呵地笑着,他和孙铭学中文,也一个宿舍。

  一路上,孙铭缠着苏晓婉说东道西。叶东篱和刘奋只能在后边跟着。

  叶东篱问刘奋,“你上课这么用功,该不会是个学霸吧?”

  刘奋挠挠脑袋,依旧笑呵呵的,“没有没有。”

  “你也是被调剂到这里的吗?”

  “嗯。本来想考厦大,没考上。”

  “我也是,想考山大,也没考上。”

  “枣庄学院也挺好的,好歹是我们家乡自己的大学。”

  “那你知道我们家乡名字的由来吗?”

  “枣庄,最早在唐宋时形成村落,因多枣树而得名枣庄,后来逐步发展成城市。”

  “你家哪的?”

  “山亭的。”


  一个周末,叶东篱从家里回学校,路过一片小树林,远远地瞧见树林里聚着一群流浪猫。

  叶东篱喜欢猫,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她看到刘奋正在给猫们喂包子。

  叶东篱悄悄地来到刘奋的背后,拍了一下刘奋,大声地叫了一声“牛粪!”

  刘奋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连带着一群流浪猫也被吓地跑出去老远。

  刘奋看到是叶东篱,随即嘿嘿的笑了,“怎么是你?这么巧?”

  叶东篱拿过刘奋手里的包子,散开的流浪猫又都聚集在了叶东篱的周围。

  “这些猫怎么那么喜欢吃包子呢?”

  “姐姐你城市里待久了吧?它们是流浪猫呀!哪见过包子呀?还是肉的。”

  “谁是你姐姐?叫我东篱!”

  “恩,东篱。”刘奋挠挠脑袋,笑着。

  以后的日子里,叶东篱和刘奋常常在这片小树林一起给这群流浪猫投喂食物,因为他们来得频繁,流浪猫的皮毛渐渐泛出了油光,有的还长胖了很多。

  大一结束的那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孙铭的坚持有了结果,苏晓婉暂时同意了他的追求,成了他的准女朋友。

  刘奋的用功也得到了认可,他顺利拿到了学院的奖学金。

  那一年叶东篱爸爸的公司发展得也挺好,公司生产的洗煤设备卖得不错。

  叶东篱叫孙铭、苏晓婉和刘奋去她爸爸公司的招待晚宴去蹭饭。

  孙铭和苏晓婉提前得知晚宴是西式自助餐,俩人激动了好久。枣庄是一座小城,大规模的西式交际活动的确不多见,这让孙铭和苏晓婉郑重其事,他们临时突击了一些西餐礼仪。

  孙铭提醒刘奋,叶东篱爸爸的公司在当地的规模算是大的,到时候来参加晚宴的差不多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作为东篱的同学,可千万不能给她丢脸,怎么着刀叉得拿对了吧?那么多勺子得用对了吧?这个碰杯交谈也得符合礼仪吧?你也学学,别太丢人了不是?

  刘奋听了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懂,乐呵呵地走了。

  晚宴在一家酒店举行,客人很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孙铭和苏晓婉正襟危坐,想努力地表现出洋派、深沉和优雅的形象出来。

  刘奋看着人来人往的宴席,他对宴会上的一切都感到很好奇,看看这里,摸摸那里,自顾自的乐着。孙铭看着着急,几次想拉着刘奋坐下,又担心不够优雅,只能坐着不敢乱动。

  那天叶东篱很高兴,她非常主动的招呼她的同学们去取餐和就座。

  他们坐到了一张四人桌,因为还在读书,也便没有喝酒,只喝了些果汁。

  刘奋看着叶东篱娴熟地用一副刀叉把一块牛排切成小块,也跟着学。

  但是刘奋没能掌握好刀子的使用方法,无论他多么使劲,那块牛排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顽固地不肯被分割。刘奋尴尬的呵呵傻笑了下,左右看看。孙铭和苏晓婉同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叶东篱觉得有趣,很想开心的大笑,想想又不妥,便使劲憋了回去。

  叶东篱刚想教刘奋怎么去使用刀子。但她看见刘奋放下刀叉,双手快速地抓起牛排,啃了一口,再快速地将牛排放下,重新再拿起刀叉,然后开始咀嚼。

  刘奋的整套动作衔接得非常流畅,如果只看到他咀嚼的动作,是没有违和感的,当然,得忽略被啃过的牛排上的齿痕。

  叶东篱再也没能忍住,很大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孙铭扶了扶额头,“我兄,咱能斯文一点吗?”

  孙铭话音刚落。“服务员!给我来两瓣蒜。”邻座一个洪亮的山东口音对着服务生喊道。

  苏晓婉也便没能憋住,跟着大笑了起来。

  叶东篱笑着,也学着刘奋的模样抓起牛排,很豪放地咬了一口。

  孙铭和苏晓婉受到了感染,也丢了刀叉,拿起牛排去啃。

  刘奋乐了,递给孙铭一副一次性手套,坏笑着说道,“斯文!”

  叶东篱的父亲叶富春举着酒杯走过来,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山东人特有的豪爽,“小篱,要替我招待好你的同学呦。”

  三人闻声起身问好,叶东篱给大家介绍,“这是俺大,叶富春。”俺大是枣庄地区的方言,是我爸的意思。

  叶富春爽朗的大声笑着,“都大学生了,该说普通话了。”

  叶富春打量了一下四人桌上的吃食,拍了拍刘奋的的肩膀,“爷们,战斗力不错。不要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刘奋连忙笑着点点头,“谢谢叔叔!”

  吃得差不多了,叶东篱给大家打了四杯咖啡拿过来。

  刘奋喝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杯沿,把流下的咖啡渍舔干净。

  刘奋这个动作遭到了孙铭和苏晓婉异口同声的抵制。

  刘奋不以为然,说道,“这么漂亮的杯子,弄脏了多不好,得斯文不是?”

  东篱笑着端起杯子,告诉刘奋,你喝得时候,嘴唇贴紧杯沿,喝完再抿一下就不会有咖啡流下来了。

  刘奋试了一下,效果果然很好,对东篱伸了一个大拇指。


  从遥远的回忆回过神的叶东篱扭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红彤彤的,给街景涂了一层橘红色的晕。

  “牛粪他还好吗?”叶东篱问孙铭。

  “牛粪毕业就去了南方,在深圳一家报社当记者,网上还有很多署他名字的文章呢。”孙铭答道。

  “前几年他回过一次枣庄,胖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和你一样,也是工作狂,全国各地到处跑。等下次他回来,我们可得聚一聚。”苏晓婉接茬说道。

  叶东篱点点头,她看着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

  刘奋,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叶东篱这么想着,嘴角再次浮现出微笑。

  大二那年的夏天,下了好多的雨。

  枣庄北部的山区,因为连绵不断的阴雨,发生了洪涝,一些山里小学的教室被冲垮了。洪涝过后,学院组织各系的学生对口帮扶山区的小学,叶东篱、苏晓婉、孙铭、刘奋四人是师范生,被安排在一所临时小学协助辅导学生。

  刘奋是本地人,小学离他家不远,刘奋便邀请叶东篱他们住在了他家里。

  刘奋熟悉当地的情况。临时小学的学生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常年外出打工,有很多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因为是本地人,刘奋对当地留守儿童的情况很熟悉,刘奋便主动介绍起了情况,他们这里经济不发达,资源也不丰富,有很多农村人口只能去外地讨生活,留下来的孩子只能留在老家,由他们的爷爷奶奶照顾,他们面临着教育、生活、心理健康等多方面的问题。说到动情处,刘奋的声音有些高亢了,他说他们数量很多,他们是未来的建设者,他们迫切的需要社会的关注和关爱。

  刘奋说起这些时,脸上没了往日乐呵的模样。

  叶东篱这几日跟着大家一起帮助孩子们辅导功课,她看到孩子们普遍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这些衣服有可能来自于其他地区的捐赠。他们因为师资不足,除了基础的课程,没有音乐课和美术课。但他们都很聪明,对知识充满了渴望。

  叶东篱从未感到心情如此的沉重,再辅导学生时也便多了一些使命感。

  课余时间。刘奋带大家去他爬他从小爬过的山。一块去寻找侵华日军当年修建的工事遗址,去探访村里传说的那个黑山洞,给他们讲黑山洞里山毛猴子的故事。

  东篱对这一切感到非常的新奇和有趣。

  他们路过村子里一个宽敞的场地,路边摆放着几口大铁锅,场地里摆满了竹竿,一直绵延了好几百米。

  刘奋告诉他们这是红薯粉条的晾晒场。刘奋家是典型的山区农户,全村人大多靠手工制作红薯粉条谋生,这也是刘奋老家的特产。

  刘奋告诉他们传统的手工红薯粉条只能在冬天制作,现在还不到时节。

  叶东篱说原来粉条是在这样的地方做出来的呀,她问刘奋那些大锅是干什么用的。

  “煮粉条的。”刘奋给他们讲解了粉条的大致的制作流程。新鲜的红薯,也就是地瓜首先被切成一片片的地瓜片,然后再晒成地瓜干,地瓜干再被磨成粉。之所以粉条被称作粉条,就是因为它是用地瓜粉做成的。地瓜粉被热水烫成糊状,再搅拌均匀。地瓜粉糊通过特制的漏斗的网眼,被漏到煮沸的开水里,煮熟以后也就成了粉条,这时候的粉条是湿的,软软的,是可以直接吃的,用点辣椒油和醋调一调,就是酸辣粉了。湿粉条被晾干以后也就成了常见的那种粉条。刘奋一边讲述一边围绕着大锅做示范,动作有些夸张和滑稽,这极大的缓解了叶东篱连日来沉重的心情。

  孙铭被刘奋的讲述勾起了馋虫,连声问刘奋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刘奋骑上自家的摩托车,又去邻居家借了一台。

  刘奋载着叶东篱,孙铭载着苏晓婉,四人两车向镇子里驶去。

  刘奋带着他们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店面,这是当地最具特色的美食——羊肉汤。刘奋说其实整个枣庄地区的羊肉汤都是源自于西集,这里的羊肉汤是最正宗的。西集羊肉汤的特点是汤白、味鲜、无膻味、肉质滑嫩,吃的时候摆上放有辣椒油、大葱段的味碟,荷叶饼装大盘,一并随羊肉汤上桌。

  羊肉汤上桌以后,刘奋又让老板上了一份粉条炒鸡蛋,“说了半天粉条,也得让你们尝尝我老家的土产。”

  孙铭捞起碗里的肉片,赶了长时间的路着实是饿了,一口将肉片塞到嘴里,一边大嚼一边对刘奋伸出大拇指,旁边的苏晓婉见了,在桌子底下踢了孙铭一脚。孙铭一边点头一边含混不清的应着,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汤,因为喝得急了,奶白色的浓汤连带着红色的辣椒油一起被灌进了喉咙里,呛地孙铭连声咳嗽,鼻涕和眼泪都跟着出来凑了热闹,非常完美地诠释了涕泗横流这个成语。

  其他三人也便开怀大笑。

  刘奋端起汤碗,“喝羊肉汤得这样喝。”刘奋在碗沿轻轻吹了一口气,辣椒油便被吹向两边,刘奋不失时机地喝了一口汤,“这叫离岸流,喝汤必备招式。”

  叶东篱学着刘奋的模样喝了一口浓汤,立时感觉满嘴的鲜香在口腔里荡漾开来,她抬眼看了一眼刘奋,感觉时光里都带着鲜香的味道。


  帮扶活动结束以后,四人返回学校上课。

  刘奋发给叶东篱一段文字,叶东篱看了看了,是刘奋写的一首歌词。

那里的云和霞

  树上已挂满了山楂

  屋前小鸟也安了新家

  调皮的弟弟想要照相

  怀里抱着一个大个儿的南瓜

  村头雪花飘飘洒洒

  奶奶头上又多了些白发

  妹妹昨天又哭了

  闹着想听爸爸讲过的童话

  爸爸爸爸,你那里冷吗

  妈妈妈妈,我好想快点长大

  那里的小朋友听不听童话

  那里有没有红的云和彩的霞

  墙角的月季花又爬满了篱笆

  院里的小树才发了新芽

  爷爷的眼睛却花了

  再也分不清照片里的你和他

  叶东篱读着读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明白这是刘奋为山区的留守儿童写的歌。

  刘奋想请叶东篱帮忙给这首歌词谱个曲子,叶东篱犯了难,她学的是音教,不是表演,作曲对她来说有点难,但她还是答应了刘奋,要尽量试一下。

  叶东篱和往常一样和刘奋在小树林里喂猫。林子里的猫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二十只。它们形成了条件反射,会很准时的在下午五点聚集在这里,等待着叶东篱和刘奋的投喂。

  “牛粪,你周末有空吗?”叶东篱问刘奋。

  “有呀,什么事?”

  “我想喊你来我家吃饭,见见我爸妈。”叶东篱小声的说道。

  刘奋挠了挠脑袋,嘿嘿地笑着,“好。”

  叶东篱的家是一所复式结构的大房子,刘奋此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他坐在客厅里,左右看看,有点局促。

  叶富春之前见过刘奋,热情地和刘奋握手,亲切的叫他爷们。

  刘奋知道,在枣庄话里“爷们”是长辈称呼晚辈的特有叫法,代表着亲切和认可。叶富春的亲切让刘奋不再那么局促了。

  叶东篱的妈妈慈眉善目的,招呼刘奋坐下喝茶。

  叶东篱看着有点憨憨的刘奋,咬着嘴唇笑了。

  叶东篱妈妈做饭,叶东篱打下手。叶富春和刘奋就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吃瓜子。

  叶富春问起刘奋家里的情况,刘奋如实答了,叶富春笑呵呵的,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东篱妈妈问刘奋合不合口味,刘奋忙点头。

  东篱妈妈的手艺很好,鲁南口味的饭菜大多偏辣,但东篱妈妈对辣味的处理很到位,是那种辣中带香的做法。这样的处理很好的体现在了那盘辣子鸡上。枣庄人烹炒鸡肉以本地公鸡为佳,和其他地区追求肉质鲜嫩的偏好尤为不同,枣庄人更喜欢肉质偏硬的老公鸡,喜欢的就是那股耐嚼的劲儿,刘奋爱吃辣,对东篱妈妈的辣子鸡更是赞不绝口,不知不觉间便已多吃了两个馒头。

  东篱妈妈眉眼含笑的看着这个不作假的小伙子吃的满意,很开心地笑了。

  叶富春也很高兴,多喝了几杯酒,本想拉着刘奋一块喝点,但被东篱给拦下了。

  饭后,东篱送刘奋下楼。刘奋说,“你爸爸妈妈都挺好的,你得多幸福。”

  “那是!”叶东篱故意夸张地说道。“我最佩服我爸爸了,他是我见过的最爷们的男人,我妈妈才是我们家那个最幸福的人。”

  刘奋眨眨眼睛,认真在听东篱说。

  “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可你知道吗?我爷爷不太喜欢女孩子,我的叔叔伯伯们,每家都至少一个男孩,就只有我们家是个例外,因为我妈妈生我那会落下了病根。但我爸爸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难听的话,还在我爷爷奶奶那里替她说话。你说我爸是不是特别伟大?我妈是不是特别幸福?”

  刘奋很使劲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你要不要向我爸爸学习呢?”

  刘奋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东篱这句话的含义时,登时脸红了。

  东篱看到刘奋发窘的样子,捂着嘴笑着跑开了。

  刘奋追上去,牵起了东篱的手,东篱的手很软,暖暖的。


  东篱的曲子谱好了,她叫上刘奋,拉着孙铭和苏晓婉来到小树林里排练。

  苏晓婉自告奋勇地去指挥,孙铭弹吉他,东篱演唱,观众是刘奋和一群流浪猫。

  之前孙铭为了追求苏晓婉,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去练吉他。他现在能弹一手好吉他,算是被苏晓婉给逼出来的。

  东篱的声音很纯净,因为和留守儿童们相处过,了解过他们的现状,所以歌声里自然就投入了感情。

  东篱那天着一身淡雅的连衣裙,正当好年华的她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风采,刘奋看着在流光掩映下的东篱,感觉东篱美得毫无破绽,尤其是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眼睛,一睁一闭间,好像灵韵也跟着溢了出来。

  刘奋写文章的才分渐渐显露了出来,慢慢的,报纸上陆续出现署了刘奋名字的豆腐块。

  每当有文章发表,刘奋都会第一时间拿去给东篱看。

  东篱每次都会打心眼里替刘奋高兴,东篱会对着那一群流浪猫朗读刘奋的文章,刘奋听了,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大三那年的秋天,接连一个多月都是大雾。

  东篱和刘奋走在校园里,不一会儿额发便被浓雾弄湿了。

  他们爬到一座小山上,看着远处被浓雾遮蔽的只剩下一个轮廓的朝阳。

  东篱问刘奋,“你最近是不是又写了一首歌?”

  “还没写好呢,你看我手机了?”

  东篱撅了撅嘴,语气里有点不高兴,“不能看吗?”

  刘奋连忙说道,“当然能看,只给你看。”

  “那个麻花辫的姑娘是谁?你的初恋吗?”

  刘奋着急了,语气急促地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初恋。”

  “不是初恋?”

  “对,对。”

  “那是第几个?”

  “不是初恋,也不是第几个,她就不是。”刘奋的解释有些语无伦次了。

  东篱抿着嘴笑了,继续追问,“那你的初恋是谁?”

  “没有初恋。”

  “没有初恋?”东篱拿眼神瞟刘奋。

  “对对对,有,有,你就是我的初恋。”刘奋急出了一身的汗。

  东篱满意地笑了,像银铃般悦耳。

  东篱转身看向远处的树林,“你那歌词,拿出来我给你改改。”

  刘奋拿出手机递给她。

  东篱一边读一边尝试着合着拍子。

《最后的故乡》

  再次重逢在这小巷

  曾经暗恋的麻花辫的姑娘

  选择想把所有都遗忘

  如今却还有一身憔悴的模样

  记忆中故乡的一片片金黄

  那是梦想最初萌发的地方

  夜色里不再有悲伤

  窗外是圆圆的那轮月亮

  想去何方

  有海的畅想

  梦在远方

  别问我爱有多悠长

  谁能留住这旧的时光

  当你闭上眼睛在诉说着过往

  我是否依然选择流浪

  我是否还在寻找最后的故乡

  东篱说这是一首很忧伤的歌词,这里面的男人和那个麻花辫的姑娘最后怎么样了?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刘奋说,对不起东篱,我得向你坦白,那个男人就是我,那个麻花辫的姑娘是我一个高中同学,我曾经暗恋过她,但也只是暗恋,她没有读大学,据说去了南方打工了,我们也没有再联系过。歌词有想象的成分,我本来是想表达一个关于理想和现实的话题,不知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写成了这个样子。

  东篱哼了一声,一巴掌打在刘奋的背上。“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没有那么简单!”

  刘奋理亏,不敢去看东篱,只是紧张地小声解释着,“我们不是没有开始吗?只是我单方面地对她有些好感,毕业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东篱又哼了一声,“你发誓不再喜欢她了?”

  刘奋赶紧立正,大声说道,“我发誓,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东篱娇嗔地又打了刘奋一下,“你小点声。”随即抿着嘴笑了起来。


  大四那年的夏天天气格外地炎热。

  东篱和刘奋他们四人面临着毕业前的考验,他们都是师范生,都有高中老师教师资格证,但当老师也要考编制,但那一年竞争很激烈,难度不小。

  无一例外,他们四人都没有如愿以偿。

  刘奋有点写文章的天分,他想去南方闯荡一下。

  东篱的外语不错,她的叔叔帮她介绍了一份国外的工作。

  孙铭和苏晓婉打算在家里人的帮助下开间琴行,同时也继续准备来年的教师招考。

  很快到了分别的日子。

  刘奋送东篱去济南坐飞机。

  在去往机场的大巴上,东篱问刘奋,“你会不会等我回来?”

  刘奋点点头,“只要你不嫁给外国人,我都会一直等。”

  东篱依偎在刘奋的肩头,“到了南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去找那个麻花辫的姑娘,也不准你想那个姑娘。”

  落日的余晖渐渐暗淡,东篱从长思中回到现实的时候嘴角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东篱发现对面的孙铭和苏晓婉在怪异地打量着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一下。

  苏晓婉在生活中一直都是一个婉约派,此刻难得见她单刀直入,她问东篱,“东篱,你和牛粪到底是怎么了?闹掰了吗?”

  东篱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太忙了,忙到忘记了彼此吧。”

  晚上休息的时候,东篱拉开了窗帘。今晚的月亮格外地圆,月光明亮地洒进屋子里,像极了之前刘奋歌词里的描述。

  东篱找来纸笔。

  “感谢你来过我的青春,每次回头看那段日子,心里都是暖暖的。是你用单纯、热情,还有那股子乐观的傻劲儿,把我的世界变得像湖里的倒影一样,干净又透亮。那段日子,虽平平淡淡,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因有了你,变得特别珍贵。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觉得像你这么好的人随处可见,觉得青春还长,以后还会遇见很多。可经历了生活的打磨才明白,像你这样真诚又有趣的人,真的是遇见了就是赚到了。有些人,或许这辈子就只能遇见一次。"

  这就够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