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默渠 ‖ 人精神的三要素
倘若精神掉在石板上,会摔成三瓣:喜剧,悲剧,幽默。喜剧并不一定让人发笑,悲剧也不一定让人流泪,但幽默一定让人难舍难分。它是属于人类最高的智慧。
喜剧是你四岁那年,后退着走路,一腚坐到正奶孩子老母猪怀里的效果,都惊讶,都喊叫,都四散奔逃,然后再聚拢一块,成为相亲相近的一伙。你坐在母猪身边,含着泪噙着手指头安抚它们,母猪却用半只眼睁着提防着你,它的孩子们又开始争先恐后用头拱啊拱……
悲剧是正剧,大贪官站在法庭上,眼含着热泪大声说:“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的老婆都撇嘴。他们往往伸出红红的舌头,舔舔流到嘴角的苦咸的泪珠,生怕它们掉在地上浪费了。最后法官说:“一辈子不让你出来!”贪官幽幽地咕哝:“让党和人民放心,海枯石烂,我不忘初心。”
幽默就不一样了。新婚之夜,你突然害羞了,都如进了澡堂子的样子了,你突然两手捂着脸,新娘说:“怎么个情况?不然咱俩先喊革命口号吧。”于是两个赤条条的家伙站在床上振臂高呼:“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坚决镇压反革命!”窗棂上糊的粉红纸立马破了。堂屋的公爹公婆吓得躲到了旮旯里,交替掩着耳朵,还不忘哆嗦着筛糠。
记得我大哥结婚的时候,头天晚上我娘要烙麦子煎饼,我不知道激动什么,乱跑乱跳,结果一屁股坐在了糊子盆里,我娘对我一阵狠揍,我姑姑忙用身子护着我,那年,我六岁。到现在,我一见我大嫂,她今年八十三了,我还感觉到自己后背上落下的烧火棍的疼。喜剧的本质是代价与结果严重失调。一坑塘子人在摸鱼,一个家伙大喊:“啊!我抓到啦!我抓到啦!”人们都挺直了腰往他那儿看,那家伙手高举着,用梅花指捏着一只寸把长的小虾,摇晃着吐着舌头笑。
1988年冬,在县城的一个招待所,我和高中的班主任付振元老师,拉了一整夜,他给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皆恩会大器晚成的。”于是我信以为真,在不同的场合,多次提起这件事。三十八年过去了,我才知道付老师狠狠地“骗”了我,我今年虚岁六十又七了,一事无成——砂壶打了把,只剩下了咀(嘴)了。付老师是个大骗子啊!呜呜呜。悲剧是时间沥滤之后的渣渣皮皮,不到最后,你察觉不到的。
朱镕基同志出访日本,《朝日新闻》记者问他会唱什么歌。他说:“我只会唱(中国)国歌。我还是别唱了,免得大家还得起立。”你看老人家幽的这默,生生地把日本人羞辱了一番:我要唱国歌,你们都得站起来。幽默是绝顶的智慧,绵里藏针,袖里接刀,以拙胜巧,如醉拳一样,四两拨千斤地将对方干倒了。被誉为二十世纪现代主义与女性主义先锋的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说:“幽默是顶峰,只有最罕见的才智才能登上塔尖,鸟瞰整个人生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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