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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牧鑫 ‖ 我一生对音乐就是一场“单相思”

来源:本站    作者:牧鑫    时间:2026-09-15      分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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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裁军,我从部队复员回到那个生我的煤矿,我二十一岁。矿上安排我在工会任干事,其中一项工作便是管理工区的乐队。那支乐队不简单,小提中提大提,一应俱全,手风琴管风琴,还有小号长号,连萨克斯、圆号都有。吉他是最先进的电吉他,低音贝斯,什么长笛黑管定音鼓,全套。我从没正经学过音乐,连简谱都识得磕磕绊绊,如今却要管起一帮能吹拉弹唱的工人师傅,这对我无疑是一场人生大考。就在那个手足无措的当口,我爱上了音乐,像少年撞见了终生难忘的姑娘,一眼万年。

就在那时,我认识了乐队的队长易明初。易明初,我们同学,都是本矿子弟学校毕业的,他大我一班,也就大我一岁。本就熟络,如今倒成了同事,正好。他拉得一手好小提琴,歌唱得好,煤矿系统无人不知,还会即兴配器,矿上文艺汇演的曲目多半出自他手。常带着吉他去找他。那把吉他杂牌子,音色一般,但抱在怀里,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弦上颤动。易明初话不多,偶尔拨弄几下我的琴,哼一段旋律,从不笑话我,只是默默地示范,那份耐心,像煤矿深处的巷道,沉稳而温暖。

从那时起,我像是着了魔。白天在工会处理杂务,晚上回到单身宿舍,就把门一关,抱起吉他,对着借来的《歌曲作法》一行行啃。我喜欢弹吉他,更喜欢尝试作曲。歌词也自己写,写矿工的黑脸膛,写井架的剪影,写运煤车轰隆隆碾过晨雾。那些句子稚嫩得像刚出芽的草,可我自己觉得珍贵。从二十一岁到二十四岁,整整三年里,我竟然创作了一百多首歌曲。可惜大多散失了!搬过几次家,换过几个单位,那些纸片就像秋天的落叶,不知被风吹到了哪里。

但那三年的疯狂,至今想来依然滚烫。我从煤矿图书馆借书,那图书馆不过是一间旧仓库,书架歪斜,灰尘厚得能写字,却藏着几本翻译的《和声学》《对位法》。我像挖煤一样把它们挖出来,抱回宿舍,点着蜡烛啃。易明初家中也有些音乐书,他父亲是老矿工,却攒了一箱乐理教材,我隔三差五便去借。更多的时候,我揣着半个月的工资,搭煤车到县城的新华书店,站在柜台前翻看那些定价昂贵的译著,直到店员拿白眼瞪我,才依依不舍地买下最便宜的一本。前前后后,我读了有几十本与作曲相关的著作,大部分是翻译外国人的,像该丘斯的《和声学》、辟斯顿的《配器法》,读得半懂不懂,却硬着头皮往下啃。大致弄懂了一些原理。

音乐对我,从来都是若即若离的。她偶尔抛给我一小段好听的乐句,让我兴奋得彻夜难眠;可当我试图抓住她全部的秘密,她又躲进那些晦涩的调式和复杂的和声进行里,任我怎样呼喊也不回应。我写出一首自以为不错的歌,拿去给易明初看,他沉吟半晌,只说:“情绪有了,味道可以,但结构散了。”我像被泼了冷水,回去又改,改完再给他,他依然摇头。三年间,没有一首歌被矿上的宣传队采用,也没有一首歌发表在任何一个刊物上。我就是一个人在暗夜里对着月亮弹琴,月亮不言,我自倾心。



2

我因一个偶然的机会,写了几个大戏剧本,被推荐到县里,于是我被调入常宁歌舞剧团,专职搞剧本创作。那是一九八八年,我二十四岁。进了剧团之后,我的工作重心彻底转向了戏剧文学。

起初我还偶尔在深夜摸索着写几句曲子,但每次写完,听听专业作曲老师们的作品,便羞愧地把稿纸揉成一团。渐渐地,我灭了作曲这个念,一门心思扑在剧本创作上。

这一搞,从一九八八年到现在,时间跨过了漫长的三十八年。三十八年里,我写了几十部剧本,有歌剧、音乐剧、话剧,也有影视剧本。我拿过一些奖,也受过不少批评,文字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可音乐始终像一条暗河,在我心底深处流淌。偶尔在剧场里听到某段配乐,我会突然愣住,然后自嘲地想:如果当年我坚持下来,是不是也能写出这样的旋律?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不敢深想,生怕碰疼了那段“单相思”的旧伤。

1990年代,我参加了衡阳市的音乐创作改稿会,带去两首歌词《说起毛泽东》《东土大唐》。《说起毛泽东》经衡阳市群众艺术馆的音乐家易文亮馆长谱曲,后来头版头条发表于省《湘江歌声》杂志,还获得了省音乐创作一等奖。

再后来,1996年我的音乐剧《假如今生再来》,头条发表于省《戏剧春秋》杂志。我调去了衡阳市石鼓区文化馆工作。剧本屡获省奖与发表。直到2000年,音乐剧《假如今生再来》被衡阳市歌舞团投排上演,参加全省汇演并获获奖。这牟我创作的电影《拯救爱情》与20集电视剧《爱情跳棋》,也在2001年在全国院线公映和央视播出了!2003年,我与人合作的戏曲《谭嗣同》被省湘剧院投排公演,并参加全省汇演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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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我调入了湖南省艺术研究院,任职《艺海》杂志编辑。

直到AI来了。AI就是人工智能。

其实我几年前就很关注AI在音乐上的应用。起初是听说谷歌的Magenta可以生成旋律,后来又看到OpenAI的MuseNet能模拟各种风格,我像当年淘乐理书一样,趴在电脑前看论文、刷视频,试图弄懂那些深度学习的原理。可我必须坦白,我属于学习很笨的那种人,不灵活,手脚也不灵利。

别看我也曾在大学任过教,教过编剧理论;别看我自己办过十八年“中国文人网”,如今还在办《湘嘴子》公众号,一直跟着时代节奏走,但我始终没学会电脑打字,直到今天,一直是用的还是手写板。别人花一小时就能掌握的操作,我可能要花二、三天,反复试错,反复重来。我干成的事,比一般人辛苦得多。

但是我舍得付出。付出精力,时间,甚至金钱,只要能进步,我就会反复模拟学习。为了弄懂AI音乐模型,费了老大的劲。有诗人朋友弄出了音乐,心里挺羡慕,但更有了目标,也更有了劲头。幸好这些年歌词我一直没扔下,光2021年那一年,我就创作了几十首歌词。歌词是我作文写诗与剧本的副产品。因为我知道,心里那场单相思从未真正熄灭,如今AI像一位善解人意的媒人,或许能替我递上一封迟到了几十年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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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026年——我终于搞懂了人工智能AI的音乐模型生成逻辑与应用。那些年积累的歌词、诗歌、剧本唱段,忽然间都有了归宿。此前的种种困惑和遗憾,在短短两三个月里喷薄而出,我竟然创作了一百多首歌与曲。歌词均为个人创作,有的是几年前就写好的歌词,比如2021年写的《竹草帽》,参加省文化系统赴湘西音乐采风时所作;还有《一朵野花》,是在采风经过的云台山山顶,偶尔看到一朵娇艳的野花所作;《桃花飘落桃花河》是迎接这次采风活动所作,当时写了不少关于湖南的歌词,取为一个组歌《湖之南》,有20多首;《洞庭湖小唱》也是这次采风时所作,开始叫《灵溪小唱》,后在配乐时反复斟酌,灵溪这地名无人知晓,干脆改为《洞庭湖小唱》;《在水芙蓉开》《湘江水清又清》《岳阳楼听箫》《美女蛇》《南岳雪淞》《天堂湖上采菱角》是组歌《湖之南》中的组成;《告别》《放下》是采风后意犹未尽而写的歌词。

有些歌则直接改编自旧日诗歌。比如《我死的时候》,改写于我一九八九年写的诗《当我死时》。那是我二十多岁时对生命终结的想象,如今谱上曲,竟多了几分苍凉。还有《驰过的原野洒满月光》,源自我在内蒙古采风时写的一首短诗;《梦想都市里的村庄》写的是城市漂泊者的乡愁;《离开》是写分手;《沩水谣》为宁乡沩水而作;《七夕故事》把牛郎织女重新演绎;《寂寞并不孤单》是写孤独中的爱;《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则是我对爱情与婚姻的戏谑观察。更有一些,我直接把古体诗配上乐,如《秋兴》,取杜甫“玉露凋伤枫树林”之意;《太平赋》是对盛世的咏叹;《秋梦惊寒》写寒夜惊梦;《金缕曲·读史》则是我读史后的感慨,填了词,如今使用AI替我谱了曲。

更多的,是今年一口气创作的歌词。我像打开了灵感洪水的闸门,每天都有新歌诞生。《老煤矿1》与《2》是写给我出生的矿山,童年的记忆太难忘了;还有一首专写下岗工人的歌《淬过烈火怎会弯》。《菩提》是写无缘分的爱,《大悲愿》是一首佛系歌曲,我把自己对佛的理解揉了进去;《泪水湿了我的眼睛》是写情人的分手;《禅茶同味》是品茶时的顿悟;《你是天上的爱鹅鸟》《爱鹅鸟》,其实是写给大雁,衡阳叫雁城,我从雁城走出来的,小时候矿里听爱鹅的讲述,被这种动物深深打动;《不感冒》是一首带点摇滚味的职场调侃;《厄尔尼诺》1与2都是全球变暖的忧虑;《十七岁去当兵》是回忆自己的入伍时刻;《我是一杆枪》则是八一建军节所作。这些歌词风格各异,从民谣到摇滚,从古风到电音,AI都替我一一实现了。

还有一部分歌曲取材于我写的剧本。比如《骑上矮种马》和《媚金唱段》,都源于我创作的一部歌剧《远山》,1997年发表。那是一个湘西少数民族的故事,取材沈从文小说改编。矮种马是当地特有的交通工具,媚金是女主角的名字。这两首曲子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另外,《如果我一无所有》和《不知是一阵什么风》则来自我的音乐剧《黑琥珀》,那部剧也发表于1997年,写的是煤矿工人的情感纠葛,我采用百老汇与西洋歌剧的华彩方式。效果相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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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创作这些流行歌曲时,我心中一直有清晰的参照和影响。在流行音乐创作上,我深受黎锦辉和贺绿汀的影响。黎锦辉那些为歌舞音乐,旋律明朗、节奏活泼,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这与我小时候,我听父亲哼过他的歌有关。那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啊!词我不记得,但曲我记住了。老人家并没讲是谁的歌。但1990年代我回忆才发现,是黎锦晖。他就用我们湖南的乡间小调写歌!我写《一朵野花》《八月桂花开》《菊丹白露》时,就想着他那种贴近生活的调子;贺绿汀的《春天里》(赵丹唱)给我影响很大,我写《竹草帽》完全受其影响。

1980到1990年代的台湾音乐与香港音乐也滋养了我——台湾民谣与创作歌手的文气让我念念不忘,香港粤语流行曲的都市感,都在我的审美里留下了痕迹。美国和英国的音乐,从摇滚到爵士、蓝调,更是让我对节奏和配器的理解开阔了许多。在唱法选择上,我受英美流行唱法的直接表达和气息控制影响很深,同时也偏爱邓丽君那种柔润入骨的细腻,以及刀郎那种沙哑苍凉中透出的粗粝真情,崔健的狂野无羁无绊。

歌剧与音乐剧方面,对我影响最大的是纽约的百老汇。百老汇音乐剧那种戏剧性与音乐的高度融合,唱段中叙事与抒情交替推进的结构,让我在创作《远山》和《黑琥珀》唱段时反复参考。尤其是《黑琥珀》里的《不知是一阵什么风》,我尽量保持百老汇黄金年代的抒情曲风,同时保留都市疏离感——那种混杂了百老汇的华丽与当代独立音乐品位。这些影响像几股不同的水流,汇进了我这一百多首作品的河床里,有时清晰,有时隐没,但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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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复一日的AI协作中,我渐渐领悟到一个道理:做一个好的音乐家,其心灵必须具备婴儿一样的柔软与钢铁一样的坚硬之双面。柔软,是为了能感知一片落叶的叹息、一滴露水的颤栗,是为了让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血肉的体温;坚硬,是为了在反复的修改与否定中不溃散,是为了将每首歌曲的情感不遗漏、不妥协地表现到淋漓尽致。阿炳就是如此——他的《二泉映月》里有最温润的悲悯,可他的一生却是在最粗粝的街头磨出来的,那份柔软与坚硬在他身上浑然一体。我虽不是纯正的音乐家,但这份领悟让我在对着AI一遍遍下指令时,多了一份虔诚。我要求AI不仅要有跌宕的旋律和节奏,保持饱满的情绪,更要音乐的每一丝苦涩、每一缕温柔都表现出来,不遗漏任何一个音符的角落。

所以,除了歌曲,我还进行了一些纯音乐创作,总共大概有三十七、八首之多。这些纯音乐以器乐组合为主,大多是场景性或情绪性的作品。

其中有一首,我要特别提一下——《致敬阿炳》。这是我在AI上创作的第一首器乐组合的纯音乐练习作品。虽然它远谈不上成熟,但对我个人意义重大。

关于《致敬阿炳》,我想在此详细补述一番。我仅是以音乐精神去致敬一个值得尊敬的音乐人,创作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用音符勾勒出我心中阿炳的形象。成稿发给两位老师——陈放老师与陈经荣老师,他们都是我敬重的前辈。陈放老师听后说,这曲子有西部少数民族的味道;陈经荣老师则指出,他听出了波斯音乐的调式特征。两位老师都提出了宝贵意见,我都虚心接纳了。他们也曾善意地建议我,不妨试着用音乐去描述音乐——比如在创作说明里分析阿炳的技法,或者用学术的语言去拆解他的旋律构成。

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那可能是个笨办法。音乐这东西,从来不是用来描述另一段音乐的。它直接叩响你的心门,绕过逻辑,跳过分析,一耳朵就让你红了眼眶。阿炳当年在街头拉琴,过路人听不懂什么和声对位,可琴声一起,脚步就慢了,眼泪就掉了。那就是音乐的本事。所以我不打算用音乐去分析音乐,我选择直接用我的音符,用情绪与情境向阿炳鞠躬,不解释,不剖析,像当年在无锡街头偶遇他的琴声一样,感动了就是感动了。

我写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阿炳在无锡街头的身影,是那种颠沛流离却不屈不挠的生命力。所以我用的配器是以民乐为主,其中我使用古琴——作为他的品性与才艺,打底,另外加入了小提琴和大提琴,这是因为我年轻时就喜欢莫扎特,他的音乐里那种清晰的结构和温暖的忧伤一直影响着我,我下意识地让弦乐声部带上一点西方现代派的失衡感。整首曲子没有特定的地域标签,它其实就是一部表现跌宕人生的感慨与抒情。对阿炳,各人有个人的看法。有人推崇他《二泉映月》的凄美,有人惋惜他身世的坎坷。我关注的是他跌宕的一生和他的不幸。他盲眼、潦倒、流落街头,却把那满腹的悲凉化作了琴弦上的月光。我写《致敬阿炳》,不是要模仿他的曲风,而是想用我自己的音符,对那份命运的沉重鞠一个躬。当然,我知道这作品稚嫩得很,陈放老师和陈经荣老师建议我都记在心里。但对我而言,能过一把创作的瘾,已经是半辈子心愿的偿还。谢谢两位陈老师的指正,我也是玩票,聊以自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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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纯音乐创作中,还有一个有趣的技术细节。AI理解的古琴和我们人所理解的古琴,有很大的区别。我们理解的古琴,是那种窄窄的指板、七根弦、十三徽位,演奏时要按弦、吟猱、绰注,音色内敛而幽微。而AI理解的古琴,仅仅是音色上的古琴,因为它不存在技巧的难点和音域的限制,它可以随手弹出古琴不可能按出的高音,也可以让古琴的音色快速跑动,这在真人演奏时几乎做不到。我下的指令确实是“古琴”,并没有提到古筝。我知道二者的音色差异较大,古琴沉静,古筝清亮,而我偏好古琴那份苍古的韵味。所以在《致敬阿炳》以及后来的一些纯音乐中,我都明确要求加入古琴。但AI有时会把古琴弹得像颗粒分明,或者让它连续滑音,弄得像钢琴的效果。有些只要能达到表达的意蕴,也只好随它的便了。在别的音乐里面,有需要古筝参与的,我会明确切换,但总体上,古琴是我的最爱。另外,Aⅰ模拟不出埙的声音,他理论上全懂,但出来的音色,不伦不类,我毫无办法。

有趣的是,AI有时会创造性地执行指令,有时候他不一定严格按我的意思行事。比如在某首描写纯音乐里,我让AI用古琴表现溪流,他却自作主张加入了一段竹笛的华彩,意境反而更开阔了,我便欣然接受。可有时他过分“创意”,完全偏离主题,我就不得不严正申饬。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前些天用AI创作《黑琥珀:不知是一阵什么风》的时候,经过六七轮反复,AI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愿,最终生成让我满意的音乐。我由此觉得,AI会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只要你愿意耐心和他沟通。

回顾这几个月,AI仿佛给了我一面魔镜,让我年轻时写下的那些青涩歌词和诗句,都照出了音乐的模样。可我内心清楚,这一切的源头,依然是几十年前煤矿宿舍里那个抱着吉他傻傻按和弦的青年。我对音乐的追求,从我一生来看,就是一场单相思。我从一开始,对她的期望值就不高。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作曲家,也没想过要在音乐上取得什么成就。我就是一个业余爱好者,一个痴心妄想的门外汉,一段段旋律写出来,唱给自己听,唱给空房间听,唱给易明初听——他偶尔点头,偶尔摇头,但那已足够。我走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从未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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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这些在我心里藏了半辈子的歌,如今竟然上了各大音乐平台——酷狗、酷我、QQ音乐、全民K歌、网易云、抖音,都有了我的作品。那些名字安静地躺在平台的曲库里,像一粒粒我亲手种下的种子,终于见到了天日。我打开手机,搜索自己的歌名,听见AI生成的人声唱着我写的词,那感觉既陌生又亲切,像隔了几十年,终于有人替我把当年的情书念了出来。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各平台反馈的数据,有几十万人的听众,而且能查到每个人的倾听,大致不会造假。许多反馈与赞誉,让我恍惚,又让我惶恐。我总算没辜负那四年的疯狂,也没辜负这三十八年的等待。音乐这个让我单相思了一辈子的对象,终于肯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隔着屏幕,隔着算法,隔着千千万万个陌生的耳朵。

我给自己的定位,终究还是一个以文字为主的创作者。不管是写剧本还是写小说,写评论还是诗词歌词,我是一位虔诚的创作人。文字是我安身立命的刀枪,而音乐,是我别在胸口皮肉中的一枚徽章,很少示人,却总是贴着心跳。我知道自己不太会成为音乐家,也知道这些AI生成的曲子,也许可能很快就被新技术的浪潮淹没,但那又怎样?单相思的美,正在于不求对等的回报。我爱过,我追过,我在青春的矿井下为一段旋律痴迷过,在白发的书房里为一次调音和AI争执过,如今又在各大平台上看着自己的歌被人播放、被人收藏。这就够了!

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能握笔,不再能打开电脑,我还会在脑海里哼唱那些歌。那时候,音乐依然高高在上,我依然仰望。而这场持续了整整一生的单相思,终于有了回响——虽然那回响来自机器,来自算法,来自遥远的云端,但对我来说,它就是最美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