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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张庆余 ‖ 拾 麦 子

来源:本站    作者:张庆余    时间:2026-06-02      分享到:


又到一年麦熟季,不由想起拾麦子。拾麦子多半是小孩子们的“活儿”——我那时才六七岁,是跟着奶奶去“东乡”拾麦子。所谓的东乡,是在我们村东部二三十里的地方。

这么远的路,奶奶又是“小脚女人”,步行是艰难的。奶奶不怕路子远吗?当然怕。但是她有好机遇——是提前约定好了坐着邻村亲戚宋玉法家的毛驴车同去。宋玉法当时只有夫妇两口子,三年前在“东乡”里买了二亩“飞地”,家乡人惯称“外户地”,他们主要是为了收割那里的麦子而赶着毛驴车去的。

奶奶、我和宋玉法的老伴坐着毛驴车,由宋玉法赶着毛驴,一路颠颠簸簸地走着。半路上,我在车子里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奶奶把我喊醒,原来我们到了要落脚的一个村子。宋玉法夫妇先去割他家的麦子,我就跟着奶奶到大洼里去捡麦穗。那一片大洼里,割麦的人家两两三三散布在田间。我和奶奶在割完的地块里来回找落下的麦子,每捡够一把,就把穗头撸下来,放进奶奶挎着的箢子里。快放满时,奶奶就搓上一阵,然后把箢子旋转着“筛晃”几下,通过筛晃,使麦糠“浮”在上边,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糠捧出来,生怕夹带出麦粒儿。最后把留下的麦粒倒到布袋里,继续拾麦。那时候的燕子、蜻蜓特别多,在田间来回飞动,捕食被割麦人惊动的飞到空中的小蜢虫子、白蛾子等,给旷野增添了活气。我发现有停在麦茬上“休息”的大蜻蜓,想去捉一只玩玩,不知怎的它会“眼观六路”,我虽然弯着身子悄悄地从它背后靠近,它还是飞了。

时近中午,艳阳高照,天气越来越热,我头上不断地冒汗。我见不远处的坟地旁边有一棵大柳树,就跑到树底下去凉快。奶奶并没有嚷我,继续拾她的麦子,还不时地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我喊她也来凉快一会儿,她说:“我不怕晒。再拾一小会儿,咱们就回家。”奶奶说的“家”,我很茫然,因为这和我平常的家不是一个概念,并且她说的这个家我还根本没见过呢。确实过了没多大会儿,奶奶就领着我进了村子的一个破院子。那院子全是土坯房,虽然破旧不堪,但因为我是第一次来,也觉得新鲜,就在院里院外乱转悠着玩。到了吃饭时,奶奶喊我,跟宋玉法夫妇一块儿吃饭,但不知饭是奶奶做的还是亲戚做的。

晚上,亲戚两口子睡在东屋,我和奶奶睡在南屋。为了防蚊子,亲戚和奶奶分别抱了一些干草,又从附近拔了几支艾草,在屋里点燃干草后把艾草放在上边熏蚊子。效果虽然不错,但是到了后半夜,仍旧有不少蚊子叮咬我们。好在后半夜已经不太闷热了,我们便用被单子蒙上睡觉。奶奶怕我蹬掉被单子,还时不时地折起身子给我掖掖,再用蒲扇搧打一下蚊子,然后再躺下睡。就这样,我们不知不觉的天就明了。

在“东乡”度过的那七八天,都是好天气。亲戚家的麦子割完后,借当地的打麦场打轧了。他家为了能多收点儿粮食,打轧完自己的小麦后,并没有马上回家,也在那里拾了几天麦子。这样,我们前前后后共在东乡活动了十来天,最后共同坐着毛驴车,以粮食袋子当座位,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乡。

那次,我和奶奶拾的麦子有几十斤。爷爷夸赞我们说:“这些麦子,赶半亩地的收成了,真不瓤。”(那个时期的麦子亩产仅有百十斤)。父亲和母亲也连说“不瓤、不瓤”,奶奶脸上露出笑容,我也初次感到被赞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