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刘福全 ‖ 四哥的命
来源:本站 作者:刘福全 时间:2026-06-02 分享到:
我想说说四哥这个人,即使说他十遍八遍,他也不知道了,也听不到了。他死在酒上很多年,按理说他的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命运偏偏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结果呢·····
四哥大我几岁,1978年深秋,我和他一起跟着俺娘和三哥去了东北。那时不知道北大荒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认为就是东北。三哥早于一年去的,然后,第二年我们才搬家到遥远的农场。当时我快念完小学了,这样的大事儿,哪能不记得呢。听俺娘说,四哥小时候最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一点也不闹人,俺大(爹)只要一进城就喜欢领着他,俺大当然最心疼他了,到了城里总能给他买点好吃的。我记事的时候他就特别爱干活,夏天割草,挖菜,拾柴,到了傍黑还带我去捉麻雀。记得冬天,我和四哥在院子里支起一个花筐,下面撒上一点粮食,在支起的细棍上拴上一根细细的长绳子,我们躲藏在屋里,开个小缝儿往外看,麻雀一蹦一跳,一边吃,又一边看,看看有没有危险,趁麻雀一不留神,我们一拽绳子,瞬间就把麻雀盖住了,他会慢慢地伸手捉住麻雀,这样我们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麻雀肉了。在农场四哥读完初中就不念了,参加了工作。那时候还实行分配,只要读完书了都会有工作的,种地也是工人,这是和地方最大的区别,叫:农垦工人。那时农场刚刚成立了大集体单位,(劳动服务公司)。分别有三个大集体单位组成,青年一队,二队,三队。四哥分配到了青年三队。他一去就是很多年,直到醉倒在酒上,也没有离开过那里。不过,多年以后农场重新规划,没有几户人家的小地方划给了二十二连,虽然划给了二十二连,他还是住在那儿,不远不近,交通不太方便。记得四哥在青年三队干活的时候还是蛮辛苦的,他学会了开拖拉机,他也喜欢这份工作,对于什么苦了,什么累了,什么脏了,他都不在乎,他很老实,不爱吱声,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斤斤计较,心眼不多,为人很好,后来,什么时候吸上烟的,又喝上酒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也从未问过他此事。我只去过四哥家一次,还是去拉柴禾。那里的确很偏僻,周围都是山,平坦的土地不算太多,基本上都是坡地。到了那里也算到了农场的边界了,再往西,再往北,再往南便是七台河和密山的连接处了。四哥一喝酒就爱干活,那天夜里把所有的土地都翻完了,靶完了。柴禾都归在一起,天亮以后我和他一起把柴禾装进车厢里。那时我才发现他喝酒喝得很凶,却不耽误干活,吃饭很少,对于身体似乎不大在乎,这是不是喝酒上瘾了呢?我不喝酒,也不说他,更谈不上喝酒上瘾的感觉。秋收完之后,北大荒的天气已经很寒冷了。四哥开着四轮车,从三十多里路外,给姨娘家拉了一车豆秸,记得那天风很大,我和四哥卸完车之后回家了,姨娘想让我们俩进屋暖和暖和,吃点饭在走。东北收完秋的季节,在外面开四轮车还是非常刺骨的,基本上要穿上厚棉衣了,他的脸冻得紫红紫红的,这点冷对于四个来说算不了什么,在山里伐木,砍柴,比这更让人遭罪。他挺能吃苦的,这一点我是佩服四哥的。一九九二年,我刚从北京回到农场,没有工作,更没有单位可去了,只好自己找点活儿,养家糊口。一入冬,冷冷清清的场部能做些什么呢?收完地,一下雪,更没有什么可做的了,猫冬的猫冬,能做点小生意的做点小生意。我从北京回来什么都没有,只带回来几箱子我喜欢的图书,小说,散文,诗歌都有。没什么喜欢的唯独对书感兴趣。从那时起我开始包包子,到离家不远的市场大门口去卖,两毛钱一个,为了卖热乎的包子,我只好弄了一个小火炉子,没有无烟煤,只好骑个自行车到处捡煤核,捡煤核都捡不到,有的单位倒掉的炉渣也不让捡。后来听说十六连有焦炭,我只好跟一个好朋友联系一下,那天很冷,已是下雪的冬天了,四哥刚从连队开着四轮车回到家里,也没有休息,说是要给我拉点焦炭去吧。我坐在后车厢里,很是颠簸,感到浑身上下冻透了。他从连队跑到场部,又从家里跑到另一个十多里路的地方,身上一定被寒风穿透了,脸上冻得青紫青紫的,那一天的经过成了我常常念到的往事。他很少说话,我们之间说的也很少。后来,我在市场租了一间小房子卖包子,四哥偶尔从山上下来,到我的小店里喝碗粥,说是喝酒喝多了,胃里不得劲,喝点粥,热乎热乎。我对他说,咱大(爹)喝酒喝的胃都不好,最后还不是病死在了酒上了,今后就少喝点吧,他说:“好,好,以后不喝了”。再后来,他真的倒在了酒上,如果不做开颅手术或许还有活的希望。当时,他媳妇坚持非要做开颅手术·····也许这就是命吧,不然,他后来的生活远远要比我们哥几个都好。他用一双手开垦了许多土地,之后,都留给了他媳妇,第二年,他唯一的儿子因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也没有了······人生的一场悲剧就这样结束了,空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