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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王尊广 ‖ 跟踪相亲者

来源:本站    作者:王尊广    时间:2026-06-01      分享到:


时光回溯到一九八十年代,我们还都是十七八岁、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上学时没用功,初中毕业便早早离开学校浪迹社会。

那天早晨,我骑着我的破自行车刚走到庄北公路上,身后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突突突”跟了过来。那个时候,公路上车辆稀少,偶尔过辆载货汽车和拖拉机,很少有摩托车。

等到那摩托车声音到我跟前时,我知道这是阿代来了。

阿代何许人也?阿代家住城北代家庄,比我大上一两岁,在村西大沙河里弄了个搬櫈(一种拦河大网),每天搬个几十斤鱼不在话下。我就是在去看搬櫈逮鱼的过程中与他熟络起来,并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阿代靠卖鱼积攒下的几个小钱,跑到济宁买了这台“突突”冒烟的嘉陵摩托车。当时除了邮电局送报纸的骑过这玩意儿,其它还真是少见,因此,阿代骑嘉陵在村上穿街过巷,尽显风流。

阿代急火火的对我说,你快别骑你那破车子了,有急事,我带你进城。

在摩托车上我知道了阿代找我的目的。原来,大沙河要挖河,搬櫈被勒令拆除,不能逮鱼了,阿代又骑嘉陵往返河南商丘贩运鸡蛋。一忙起来天天早出晚归两头不见日头。他村里一个叫丽的姑娘长相实在好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有时候不免眉来眼去,却谁也没有挑明,还因为隔着辈分,生怕双方家长阻拦。这回他从河南贩鸡蛋回来,忽然听说小丽她舅给她介绍了对象,是他村上支书家的儿子,听说双方都没大意见,今天就进城见面买衣裳。这消息对阿代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头一棒,都怨自己心里光有那意思,却不挑明,还光顾着贩卖鸡蛋,成月里没见小丽的面了。

这可如何是好?阿代急火火找我的目的就是想办法破坏小丽的这次相亲行动。我对阿代说,这样不好吧,人家既然到了见面买衣裳的地步,说明双方都已经同意了,买衣裳就只是一个仪式了。听阿代一说小丽相亲的那方是她舅所在的蔡庄寨村上的支书家的儿子,我就明白了,那家的条件好啊。蔡庄寨在我们庄西不到二里地,那书记家的儿子身高一米八多,长相斯文,听说还在乡办工厂工作。

阿代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奔城里而去。坐在后座上的我附在他耳边说,代哥,你没戏了。阿代说,你跟着就行,一会儿找着马老三,主要看他,完事了中午请你们下馆子。

马老三是一个地道的街猾子,年龄与我相仿,因在家中排行老三,平常人们也就直呼其马老三了。马老三家住县城中心街老电影院东边的那条胡同里。

找到他的时候,这哥们正在院子里和两个小兄弟你来我往的挥拳击打着树上挂着的大沙袋。

等阿代把来意说出,马老三咧嘴一笑,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你俩只管跟着,咱别搞错了对象。

上世纪八十年代相亲见面买衣裳,基本就是定亲仪式了。说是相亲,其实在此之前,男女双方是已经见过面的,且已经互为满意,不然是到不了买衣裳这一步的。见面买衣裳也非男女双方个人,而是双方各有陪同。这陪同人也是有讲究的,一是媒人(双方的介绍人)必须参加;二是男方婶子、嫂子,必须得是透亮爽快人;三是女方的大娘、婶子、妗子、姨,女方的陪同人越多越显示身份的贵重。当然,当事人男女双方必须全程参加,男方的衣兜里的钱自然不能少,因为除了给心仪的女孩买衣裳,还要去大饭店吃上一顿大席,临走男方还要给媒人和女方家来的各路陪人,每人装一个提包,糖果点心一样都不能少。

那时县城里相亲见面买衣裳的地方无非两个地方,一个是西关的百货大楼,一个是东关的百货公司,百货公司当时人们还称为三八门市部。这可以说是当时金乡县最大的俩个购物中心了。等到女方买够了喜欢的衣裳,也就到晌午吃饭的点了,吃饭必到品香楼。品香楼曾是那几十年间金乡最有名的饭店,一般农村的女孩子,一辈子也就只有一次机会去品香楼吃饭,那就是自己相亲见面买衣裳的时候。

马老三和阿代在前,我和那两个小兄弟在后边跟着,在县城中心街上溜达着搜寻目标。都快十点了,目标该出现了啊。果不其然,阿代用手一指说,那不是,他们就要去百货大楼了。

顺着阿代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一队男男女女有十多个人的相亲队伍,有说有笑的正走进百货大楼。

阿代说,我不能进去,你们去吧,不能便宜了他们,要想办法让他们办不成,看你们的了。

我与马老三面面相觑,我心里说,看你的了,反正是你说的大话。

马老三对他的俩小兄弟说,走,咱看他怎么相亲。我也跟着进去了。

说是相亲见面买衣裳,但那时候没有多少成品衣裳,人们大多都是扯了布,等以后再找裁缝量体裁衣。在布匹柜台前,一帮子相亲陪同人正看着女孩选衣服面料。

马老三在那里来回走动,光用眼睛瞪瞪着,别的啥动作没有。那蔡庄寨书记家的儿子是认识我的,读初中时我俩曾在一个班过。忽然他看到了我,给我打起了招呼“能巧,老同学你来干啥唻?”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大鸡”烟,给我们一人让了一支,我搪塞着,我们也是没事,瞎溜达瞎溜达。

见此情形,马老三带着俩兄弟下楼了,我也慌不跌的说,你们忙你们忙。也匆匆忙忙的下了楼。

马老三说,都怨你,你跟来干啥,这下子坏菜啦,人家的喜烟都吸啦,还怎么给人家搞破坏?你说你要不跟着多好,我非让我的兄弟给他搅和毁不成。

我不言语,但我心里清楚,这马老三就是一个说大话的主儿。本来相亲见面买衣裳大多都是来女的陪人,都今天这蔡庄寨来了好几个男的。或许他们也有防备吧。

眼见小丽姑娘和蔡庄寨书记家的儿子快快乐乐的在陪同人的簇拥下,买了衣裳,办了礼品,一帮子人又进了品香楼。定亲礼成。我那阿代老兄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品香楼对面的一个小吃部,阿代要了几个菜,请我们几个喝酒。我那时还不会喝酒,就要了一个苹果汽酒,像汽水一样,一股子带汽的甜丝丝的味道。马老三端起阿代给他满上的一杯“奎楼”牌白酒,一仰脖干了。带着三分醉意说,代哥,今天你安排的事没有办好,算便宜了他们,但过了初一过不了十五,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就让几个兄弟把蔡庄寨那小子家的屋子给砸了,不把他家屋顶砸几个窟窿咱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