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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李木生 ‖ 达摩缘

来源:本站    作者:李木生    时间:2026-06-01      分享到:


知道达摩很早,是“面壁”让我好奇。到底怎样面壁,并没细究。屡屡地碰壁之后,才会想起那个面壁的达摩。有一阵曾将勾践卧薪尝胆与达摩面壁重合,慢慢地品出了从形式到内容他们并不一样。一个要复仇,血腥气逼人;一个要渡人,慈悲味暖心。其实,国家与人一样,如果频频碰壁之后,是要好好面壁一阵子的,这是一种反省思变。达摩一定会有反省,但更多的是冥思,旷远深阔,自由无碍。

玄奘西去,达摩东来,一取一送,恤悯万里。

后来,我又体会出达摩的孤独。一个人从印度来,饮食、语言、环境,最主要的还是精神,滔滔的一条河流,却不能惊动起一点声响。他一苇渡江,然后在嵩山少林面壁的九年,当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时段——因为空灵与透彻。

从知道面壁的达摩,就想象他的形象。后来见到了,陆续的见到许多,觉得是他又都不是他。前些日子网上见到一尊崖柏的达摩雕像,喜欢,谈价,不拢。感到卖家的冷漠与钱意沉重,知道这个“达摩”不是我要的达摩,缘悭非但不能勉强,还要赶快离开。

只是达摩常常地现于我闲思的头脑里,并对他与梁武帝萧衍的那次会见,常有遥望。这个印度高僧,从海上一踏上广州的土地,就在梁武帝的地盘上了。被称为“皇帝僧人”的梁武帝,当然要见见这个洋高僧了,而且是怀着急切的心情在金陵(南京)盼望着。只是达摩太个别了,因此出乎两人的意料。他们的这段对话,让我喜欢了好久——

帝问曰:“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祖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

我想一定是不欢而散。梁武帝大失所望,不悦而送客;达摩也大失所望,飘然渡江去北魏寻找佛生长的土壤。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立佛教为国教又一生礼佛的皇帝,就被这个要来东土弘扬佛法的僧人轻轻否定——并无功德,人天小果,廓然无圣。直击梁武帝的痛处又和盘托出佛法的根本,这才是真佛。没有这样的根本,哪有如此的底气?想想当下大江南北乌烟瘴气的佛山佛境,以佛佞世以佛敛财,早已背佛离佛何止千里万里。而那个达摩,不是在当今更显寂寥与珍贵了吗?

念他,想他,又在遇他。再次遇见他,是在一个叫“崖柏之家宇哥”处。达摩就活在一段老料的崖柏上,宽大的衣袍还在风中飘荡,仿佛渡江时的风姿,而表情则是面壁时的沉冷静笃。网上一见就相中了,那股子坚韧不拔的沉郁与凸亮头颅上蕴涵的“净智妙圆”,让我下决心要请他来齐鲁的方圆做客。虽然“宇哥”开价并不离谱,我还是认真地侃价,想不到宇哥是个痛快人,一个来回就爽快成交。

达摩终于来了。与这个在中国创立了佛家禅宗的真佛一起面壁吧,不知那个曾经立雪断臂的神光僧(亦即禅宗二祖慧可),会不会前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