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吴新民 ‖ 雄安行
五月初,烟台尹桂瓒君提议,赴雄安薛君处一聚,然后青岛同学刘学杰、济南同学郭玲玲也加入进来。七日,终于成行,坐上高铁,见预报两天有雨,然丝毫未减雄安行兴致。
晚六时,五同学于雄安索菲亚酒店大堂相见,各自亦惊亦喜。惊的是相见几乎不相识,喜的是阔别有年又重逢。
八日晨六时许醒来,见白色窗帘暗暗的,急忙撩起察看,见空中只有薄薄的灰一块、白一快的云在缓缓浮动,担心的雨并没有来。
天公作美,竟没有影响我们的游览。
上午八时,我们来到“雄安之眼”,即雄安城市计算中心,是雄安的城市大脑。外面看,计算中心正门的拱形结构,与其在楼前清澈的湖水景观中的倒影,构成一幅绝妙图画,特别是晚上,配上灯光色彩,犹如一只明澈灵动的眼睛,引得很多游客前来打卡。走进雄安之眼,一块块嵌在壁上的巨大电子屏,实时立体地展示着城市崛起的风貌,写字楼高耸于天,商贸楼参差错落,宽阔的柏油路如纵横互织的青丝带,延伸向远方的远方。城市每个角落发生的事情,大到城建进程、道路流量,小到宽绰的地下管廊中的一个管节,都可一目了然,尽收眼底。这里让我们见识了数智化之城,地面有物理之城,天上有云网之城,地下有地铁、商贸、管廊、停车场的地下之城。未来之都大雄安,真的是未来可期!
走出雄安之眼,抬头看,天已完全放晴。薛君带我们来到容东片区最大的公园,悦容公园,坐上游览车游览。公园超乎想象地大,导游说,它占地两千余亩,由南向北一连三苑,南苑、中苑、北苑,可见出雄安设计的大气和超前。导游自豪地解说:“公园依传统园林手法而建,采用山水造园法,引入白洋淀活水。挖土为河、湖,积土垒石以成丘山,形成一河、两湖、三苑九园的格局。南苑山环溪绕,亭台错落,曲径通幽,高塔耸峙;中苑双湖相并,殿阁水榭,亮人眼目;北苑水木清华,曲水长流,修竹抱奇石,芦蒿满水岸。它营造了芳林有界、风月无边的人间佳境。”听着解说,真想把一草一木、一石一亭都贪婪地收入眼中。放眼而望,道路斗折蛇行,起伏于山水间,各式的桥、玲珑的亭,不时闪入眼帘,仿如走进江南园林,恍如又见到苏、扬园林的丽影。导游指着不远处一青青丘山上的楼阁说,这里是梅圃。走近细瞧,见阁上一匾,上书“如清”二字,字体清雅俊秀。再看那楼阁,青瓦、白墙、红柱,四面雕花围栏,周围坡上遍植梅花,初夏时节,梅树叶子肥厚,透着翠绿,阳光下亮闪闪地。可惜来不逢时,花期早过,于是想象着红梅盛开,白雪相映,于古色古香的楼阁下,凭栏而望,该是多么地赏心悦目、怡情悦性啊。
再往前,丘溪环绕的一片芳草地中,有一方形茅舍,绿草中茂盛着好一片桃林,丘山外小溪淙淙地缓流着,恰是桃花源境界。想着五柳先生若穿越时空至此,也该会感到惬意吧。
“叮铃铃”“叮铃铃”,循声瞧去,前面矗立着一座白塔,走近看,八角七层,层层的檐角上挂着仿古铜铃,铜铃叮叮,随风作响。油然想到李商隐的《齐宫词》:“永寿兵来夜不扃,金莲无复印中庭。梁台歌管三更罢,犹自风摇九子铃。”这首诗二十八字,写尽了南朝齐梁两个朝代的统治者的穷奢极欲、腐朽堕落,及迅速消亡的原因,真是小处着眼的大手笔。而今的悦容公园,却是为了悦百姓之容。随着导游,我们步上高高的石基,登上这座名曰“安和”的白塔。导游说,这是一座有乡愁的塔,原来历史上容城有一座白塔,是容城古八景之一,名“白塔鸦鸣”,因年代久远失修而倒塌消失。安和塔仿其旧制而扩之,引发了老容城人的历史情结。登上塔顶俯瞰,公园全景尽在眼中。只见一水贯南北,两湖分左右,亭台楼阁高低错落,溪水明净如带,湖面澄碧如拭,拱桥各异,连溪接湖,草木流翠,摇曳生姿,两湖沿岸,黄菖蒲开得正盛,花朵鲜亮,像环湖的金项链,把湖打扮得格外俏丽,美到了极致的极致。悦容公园,就像嵌在这块雄起的大地上的翠珠,在阳光下熠熠着,亮丽着。细瞧去,南苑溪水映丘山,林木溪边合,有古色古香的写意山水之韵;中苑双湖联璧,楼阁轩轾,亭则小巧玲珑,台则视野开阔,这里有松鹤飞瀑之盛,亦有清音园听泉之雅;北苑林泉藏幽,蒹葭葱翠,景色淡远,给人以疏林旷野之趣,给人以返朴归真之感。
下得塔来,又是一路风光无限。拂柳堤,垂柳依依;如意轩,惬人心意;松鹤园,山水有清音,余音袅袅;松风园,苍翠无尘埃,洗涤心境。悦容之美,会永铭于心底。
午后,薛君开车,去看大名鼎鼎的白洋淀。一路看去,新建和在建的厂房,鳞次栉比,许多年轻人在忙忙碌碌,托举起生气勃勃的雄安。薛君一路走,一路说:淀区三分陆地,七分水域,有大小不等的众多水泊。不巧的是,正赶上大淀围湖基建,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了中等的水淀。至则见,淀中初夏的芦苇青青葱葱,已近一人高,像绿色屏障护卫着白洋淀,密密麻麻地青翠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看去,只有一条七八米宽的水道通往淀里,水呈酽酽的深绿色,看不透其深浅。岸边辟有一块不大的水域,一拉溜排着二三十只橙色小游船,每只约摸能坐七八人的样子。船都用很粗的绳索拴在岸边木桩上,就是所谓的码头了。船主说:“一百元,一口价。”于是大家小心翼翼登上摇摇晃晃的游船,向淀里驶去。
沿着不宽的水道,七折八拐,约十几分钟才穿透芦苇层,来到水域宽阔的淀上。这里的水色已由浓酽的绿变成浅碧,水面光亮可鉴,浩渺遥远,一望无际,极目处与碧空融为一体。这时船家加大了马力,船头及两舷溅起雪白的水花,哗哗有声,水声盈耳。湖面泛舟,观鸥鹭起落,听众鸟啁啾,赏湖面涟漪,仰水天空阔,顿觉如处世外,身心俱怡。不时有捕鱼人的木船,咿呀地缓缓荡在淀上,渔人不疾不徐地划着桨,近乎懒散。他不垂鱼钩,不撒鱼网,也许是船后有拖网吧。靠近时,问其收获如何,渔家笑着回说:“还行,约五六十斤了,大的有七八斤重呢。
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淀,思绪飞向孙犁的《白洋淀纪事》,也想起雁翎队的抗日传奇。这些燕赵英豪的故事,虽已成为过往,成为历史,但我透过茫茫无际的水淀,仿佛又看到他们在民族危亡之际,勇敢地拿起枪战斗的身影,看到他们为保卫家乡出没水淀的英姿。他们是真正的燕赵之魂,他们那可歌可泣的故事,将传之永久,永远被历史铭记,被每一个中国人铭记。
回程了,船又进入芦苇夹道的水路上。苇丛中不时响起水鸟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不知是雏鸟在呼唤妈妈归来,还是鸟妈妈在哺喂争食的孩子,亦或是众水鸟在欢送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离船上岸,登上回程,忍不住回首再回首,与风光秀美、物产丰富、有着无数传奇故事的白洋淀告别。白洋淀之行,虽未看到荷花飘香、叶碧万顷的丽景,也未遇上芦花飘飞芦苇黄的季节,但总算了结了读《荷花淀》就引发的白洋淀情结。
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九日晨,天色阴沉,每个人的心情都和天色一样凝重。八时许,开始落雨,薛君开车送我们去高铁站。一路雨声,啪啪地打着车顶。薛君忽言:“滴滴都是离人泪啊。”说得大家心里有些酸楚。他本是个大气、开朗的本色男儿,忽出此言,可见心里不舍的况味。本色男儿的忧伤,会倍加让人伤感。
上车了,挥手告别了诸同窗,告别了蓬勃生长的大雄安。雄安行,真的不虚此行,再续同窗缘,见识了大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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