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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雪荷 ‖ 雪国笔记——花开与别离

来源:本站    作者:雪荷    时间:2026-06-01      分享到:


满地蒲公英花,才不过一个星期,已经成了白色的绒球。它们并没有成为我想象中的样子。在我的想象里,白色绒球会像无数轻盈的肥皂泡浮在草尖,光线在绒毛上不断跳动闪烁。可惜我看到的是衰败——很多花茎已经光秃,有的还挂着黏连的绒毛。偶尔有一两个完整的绒球,但多伦多的风太强劲了,那些种子大概已经飞了千里万里。

诞生如此仓促,分别也是如此突然。剩下的满地狼藉,只有晚生的、走得慢的蒲公英,开着瘦小的黄花。

这些景象也是人间镜像。同事不断新旧替换,那么多人走了,又有新人进来,走得很突然,来得也很急切。节奏又快又急,没有任何情感切割,边界感清晰而寡淡。

紫丁香花开了。多伦多的皇家植物园里,有一处紫丁香花谷,花开正艳。

我查好攻略去了,进园停车费25加元。门口的收费机器真该向中国学学——国内什么都不用操作,出门时时间和金额直接显示在屏幕上,有ETC的直接扣费抬杆,没有的就扫码付款。而我这个不懂英语的人,站在机器前看了半天,只好按Call按钮求助。话筒里传来询问,我说我英语不好,问付现金怎么操作。复杂的英文我听不懂,结果他只问了车号,直接抬杆放行了。我进来后立马停车去门口想人工付款,一个人影都没有。

整个紫丁香花谷,没看到一个工作人员。除了门口一个小房子,园区里有几个厕所小屋,没有任何人员办公的地点。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园区是怎么管理的。

绿茵茵的草铺满目所能及的地方,零散地立着丁香树。紫色系的丁香花一簇簇的,紫红、深紫、浅紫、雪青,还有蓝色、白色、粉红色。树形贴地而起,是灌木形,圆蓬蓬的,像极了郝思嘉时期的绿色大裙子,繁茂的花朵是缀在上面的花边。

最美的是一条深谷。谷底两边的坡上,错落着丁香树,花朵璀璨,香气浓郁。有风吹来,如波浪般摇荡,仿佛走进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坡沿上方,有几棵开粉花的大树错落着,没有叶,零星的小粉花缀满枝头。远远望去,每一棵树都罩着粉嫩的雾色,隐隐发着光。这些树是懂得浪漫的——懂得浪漫才会营造臻境。

更神奇的一棵,开满白花。花朵手掌大小,四个花瓣,瓣尖一点紫红,花瓣轻盈透亮。阳光下,它们像蝴蝶在枝头翩翩起舞,每一朵都盈盈地闪着光,就那么轻盈地附在枝头,伏在绿叶之上,好像随时会飞走一般。

看得人心里柔软。春天如此美好,怪不得我总在春天里走来走去,就为了感受花开的美好,感受人与人相遇相处的感觉。每一刻都珍贵,每一刻都不可重来。虽然结局总是离别,就像春天不长久,花开也不多时,但经历春天,就是最好的缘。

经过这些开花的树,会走到林中的一个高木台。台面朝河面,树影中有一条向下的木栈道,伸向河边的小路。风从河面吹来,凉爽而湿润。木台上有一块小小的金属标签,黑底白字,英文写着——

纪念对象:Waltraut Witolla(1924-2001)、Werner Witolla(1921-2016)

铭牌文字:顶部写着“Together again”(重聚),底部写着“They loved to come here, to walk and feed the birds”(他们喜爱来到这里散步、喂鸟)

这是一块缅怀Witolla夫妇的纪念牌,设置在他们生前喜爱的户外场所。它让这个平台成为一个有故事、有温度的地方,也让路过的人感受到生命的厚重与情感的珍贵。

人生最珍贵的是什么?出生就意味着别离。在活着的这短暂时光里,用真来生活的人,必定会有真的回报。很多人接触到了真,反而不珍惜,把它当成易得和廉价。当永久失去,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回想,大概只有得到真的那一段,才是生命中最珍贵的。

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做了什么,就会收获什么。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别离,也感受到了相伴的温暖。珍惜每一刻的相处,才无悔此生。

河面上的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而身后的那些花依旧繁茂。

离开花谷前,我又求助别人在自助机上操作付费,还是没有成功。只好开车去门口的离园闸机那里试。结果车刚开过去,杆就自动抬起了。

这辽阔的加拿大人,就这么友好的连钱也不要了?

车杆抬起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善意不需要付费,有些离别也不必悲伤。风带走蒲公英,也吹开了丁香。

只要曾真心相待,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