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梁方苏 ‖ 踏青采得野蔬归
进入农历三月,如天气正常,已是春意盎然。田野乍现新绿,林木次第吐翠,百花竞相开放;春风和煦,阳光明媚,人们常称之为阳春三月。农历三月的传统节日是三月三,这在我国南方少数民族地区是颇为盛大的节日,活动内容很多。不同民族又分别叫做泼水节、火把节、山歌节等。北方的三月节的重要活动是祭黄陵,场面宏大,仪式隆重。但在离黄帝陵较远的广大地区,活动相比之下则简雅一些,主要是郊游、踏青、赏花、放风筝等。有时,传统的寒食、清明两节也会赶在农历三月里,可能因此而淡化了三月节。清明节是汉民族祭拜先祖的重要节日,扫墓、上香、送纸钱等一系列活动也相当隆重。如果巧合,清明节正好在三月三这一天,则又多了许多说处和活动。人们把清明二字与人的眼睛联想在一起,济宁地区就流传三月三和清明节为同一天时,把鸡蛋、鸭蛋、鹅蛋煮了一起吃的风俗。据说这样可以治疗眼疾,使人眼清目明。在两节巧合之日人们总是千方百计把三种蛋找齐,煮熟了给易患眼疾的老人和孩子们吃,三蛋同吃也可算为老济宁的一道节令食品。
流行在济宁民间农历三月的节令食品还真不少,有些已经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节令美食。这些节令美食既区别于传统重大节日的珍馐美馔,又区别于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具有很强的地域性、季节性。说是节令美食其实所用食材极为普通,可能只是田野里那些土生土长、自发自衰的野草、野花、野菜、野果,看起来很不起眼。但长期以来,它们无数次地弥补着人们主食的不足,为少粮缺食的人家充饥挡饿。人们记住了它们,感恩于它们,每年季节一到,总是想起它们,回味它们,不知于何时演化为约定俗成节令食品,进而上升为节令美食,在老一辈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味觉记忆。想起济宁传统的三月节令美食,以下几道值得说道说道。
一、馏榆钱
榆钱又叫榆荚,是榆树结的种子。早春榆树开花时往往无人察觉,进入三月榆树的枝条不知何时忽然挂满了一串串榆荚,这才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那一串串榆荚夹杂着片片叶芽嫩绿嫩绿的,惹人喜爱。圆形的榆荚,正中夹着一颗娇嫩的种子,样子很像古代一枚小小的铜钱,成串地长在一起,又像穿起的一挂钱串,因此被老百姓叫做了榆钱,很少有人叫它榆荚。这时节大人便支派孩子们爬上树撸榆钱,以备全家食用。
榆钱最适合做成馏菜,这是人们长久以来总结出的做法。
馏是即是蒸,做法是:把榆钱洗净了控去多余水分,待半干时拌上面粉在锅箅子上蒸熟,吃时拌以蒜泥、香油(或其他热炸油)、盐面,味道极佳。馏菜既当饭又当菜,是老百姓最家常的作法,除榆钱外洋槐花、茼蒿、扫帚菜、老豆角等许多园蔬、野蔬都可馏着吃。不同季节选不同的品种,因时而异,味道略有不同,都可成的家常美馔。做得好吃的诀窍在于掌握菜和面的比例,干湿适度,以及终了的调制。
二、香椿芽
香椿芽算得上高档次的节令美蔬,一是营养丰富,二是味道鲜美,三是资源稀少,四是节令不能错过。早春二月光秃秃的椿树枝头呶出了褐红色的芽苞,三月初芽苞长成了三寸来长,红中泛绿,绿中带红的嫩芽。这正是采摘的好时节,一把把捆扎好的香椿芽零星地出现在市场,价格不菲。这时吃才叫作尝鲜。
香椿芽有许多做法,民间常见的有:香椿芽炒鸡蛋。民谣唱:香椿芽炒鸡蛋,又好吃又好看。菜品颜色黄绿相间,香椿特有的香味漫散四座,鸡蛋软嫩椿芽鲜脆,真是色香味俱佳。香椿还可与豆腐搭配,香椿拌豆腐也是一道美味佳肴,特点是清香、清爽、清口。能吃到嫩香椿芽的时间实在太短,人们轻易不会失去机会。待香椿芽叶片稍大,人们便把它沾上面糊,放在油里炸着吃,菜名以菜品形状而起,叫作:炸香椿鱼,其味道自不用说。在香椿芽就要过季之前,人们还要多采摘一些,用盐腌放起来待到夏季,这又成了拌蔴汁面条、凉粉儿等冷食的最佳佐料。
三、贼蒜窝窝
贼蒜是济宁的方言,学名应该叫薤。葱、韭、薤、蒜都属于有荤味的蔬菜,其中葱、韭、蒜人们常吃。薤长得细小,叶子像葱,根部像蒜,因为长了个一丁点的个头,以致落下了贼蒜之名,没能被培养成园蔬,一直一丛一丛自生自长在野地里。但人们记住了它特色的味道,每年春天都要剜回家中,拾掇干净,掺以面粉,捏成窝窝或贴成锅饼。做成的应时野味食品,除家人自吃外,还送给亲戚朋友尝个稀罕。
另外清明节的前一天是寒食节,这是春秋时期晋文公为悼念其臣子介子推设立的节日。因介子推这天被烧死,晋文公这天不忍动火,命国人只能吃寒食。百姓们便早早做好食物,以备寒食节食用,菜窝窝无疑是最合适的。好多野菜人们都可以用来做成窝窝,野菜窝窝也成了春季里的节令食品。
四、凉拌蒲蒲丁
农历三月济宁地区常吃的野蔬还有蒲蒲丁,有的地方叫婆婆丁,其学名叫蒲公英。孩子们最爱玩弄其开花后顶部结出的绒球,掐下来用嘴猛力一吹,一粒粒种子像小降落伞一样四处飘散。只不过三月之初,蒲蒲丁还是幼苗状,嫩嫩的茎四下披散着羽状的绿叶,碧绿诱人,采摘食用正当时。
人们开发了蒲蒲丁的许多吃法,可以做炒菜,可以做馏菜,但最好的吃法是做凉拌菜。
各种做法事先都要用开水焯一下,去一下苦味。凉拌前先洒入蒜末,再把辣椒、花椒热油爆锅后泼入,然后适量放进盐、酱油、醋、香油调拌均匀即成一盘清凉酸辣可口的凉菜。还可根据个人口味加入糖、蚝油等调制。或者直接把焯好的蒲蒲丁,蘸以甜面酱食之,其味道更加独特、爽口。蒲蒲丁还有很多药效作用,含有丰富的维生素A和C,其味苦、性寒,有清热、解毒、利尿等功能。适时食之,对人大有裨益。人们在外出游春、踏青的同时往往随手采得野蔬归。
五、荠菜水饺
在济宁春季里的传统的节令美食中,荠菜水饺最是不能缺少。俗话常说春雨贵如油,但只要有一场春雨,哪怕再小,田地里首先泛绿的准有荠菜。在乡间小路边,大田麦垄里,闲散地坡上,到处可见荠菜散散落落的羽状绿叶,紧贴着地皮顽强地展开着。这时无论城乡,人们都会提篮拎铲去剜荠菜。一个“剜”字说出这项活动的要领,小小荠菜可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首先你得低下头、睁大眼在周边田野寻找。二是你要弯下腰,动手把荠菜从泥土一棵棵取出,放入篮中。最好用的工具是一把小尖刀。济宁一首老童谣中就唱道 “小尖刀剜荠菜”,可惜已没人记得全部歌词。一边游春踏青,一边采得野蔬归,一举两得;人的整个身心都投入自然界大好春光中,岂不乐哉。
荠菜最适合做水饺,荤素皆可,最好吃的还是荠菜素水饺,这里边自有讲究。馅料以荠菜为主,配以豆腐、粉条、煎鸡蛋,淋入香油混合搅拌。水饺煮熟后外皮微透绿色,味道清香爽口。整个正月人们吃了太多荤腥食物,很需要吃些清淡食品调调胃口。荠菜整个冬天顽强地生活在田野里,吸足了大地的养料,富含生物酶和纤维素,有着难得的清理肠胃,消化腹中杂质的养生保健功能。
如果做一下更为深入采风收集,咱们济宁民间还会有更多的以时鲜野蔬为原料的节令食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热爱生活的人们不会轻易浪费大自然的馈赠,也不允许肆意祸害养育我们的大自然。
往日,我国传统农业是以种粮为主,农村没有这么多蔬菜大棚,人们还不掌握种植反季节蔬菜的技能,每年春季,能够供应城乡居民的新鲜蔬菜实在不多。野蔬补充了家家户户的菜篮子。现在超市里各种反季节蔬菜琳琅满目,红、黄、青、绿、紫花色品种应有尽有。老百姓餐桌食品丰盛多了,甚至还时不时品尝到外国味道的美食。但依旧让我们难以忘怀家乡那些传统的节令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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