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包容 ‖ 等待
惊蛰过了,就是春分。
一树刚刚吐出嫩黄的柳条,在春风里不缓不急。是的,春风在春天里散播着希望与萌动,每个人身体里的关节在雨水后慢慢地准备拔节,准备返青和花朵。
只是,在立春的锦囊里,还裹着我的半阙宋词和诺言,那半阙未干的墨迹,曾经在大寒里被雪花堆积着天真:今朝若是同淋雪,也算今生共白头。轻飘飘的诺言在小寒与大寒的冷凛里似雾似梦,似有似无。
我,如何面对惊蛰的霹雳。
未完成的半阙宋词,是一处烂尾的工程。那些符合韵律的字句是无罪的,一句发自内心的诺言也是无罪的。至于风云变幻,星移斗转,不过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初衷往往无法独善其身,遗憾都是充满血色的美。为了一朵花开,时间坐在我的掌心里,不缓不急。慢慢絮叨着它的故事,它们的香气和本身。
我忍不住抬头。
春天里的青太轻了。只是天空已经醮上蓝色,这蓝,蓝的不够彻底,像我小学时穿的蓝布衫,被母亲洗得发白。
那是一个秋天,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被我从秋分一直穿到立冬。四个口袋里装满了小人书,后来,林冲的草料场里,大雪下的正紧,陆谦的大火在暗夜里升起。那时,我多期待一场冲天的大火来温暖我。可是,贫穷的童年里我只有随着林冲在寒冷的雪夜里,裹紧蓝布衫。把半截冰冷的煎饼,咬得咔咔作响,像一阵风,向学校奔去。
那时,一碗香喷喷的豆汁,比山还重。
一根金灿灿的油条比桃花还轻。
我忍不住抬头。
那些没来得及清洗的面孔,在冷得发抖的教室里,嘈杂着《少年闰土》的贫穷与木讷。阳光把我的影子投在海边的沙地,在长满西瓜的秧苗间,举起一柄钢叉,向一匹猹用力刺去。但是,在冬至的日子里,我还是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闻到了雨水和春分的味道。
惊蛰都过了。我还是要等待。我还不能在注满雨水的等待里,放进一朵桃花的暗香和海棠花的摇摆。
那我就在春分里轻扣十指如鸟鸣,一起等待。等待那一场: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在花开花落的仓促和从容里,盛大的等待盛大,凋零的等待凋零。
等一笔填写剩下的半阙宋词,等一朵桃花微红,等一朵海棠散香。
等一杯馥郁的微醺。及春风里数不尽的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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