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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李木生 ‖ 大姐夫

来源:本站    作者:李木生    时间:2026-03-19      分享到:


大姐夫是一座山。大姐夫是夫人的大姐夫,大连人,姓姜,名连生。

77岁的大姐夫陪大姐从大连回到大姐的老家金乡县,既然是一座山,我们当然得去拜访。车刚进县城荷香苑小区,就看到了这座“山”,他早已等在了楼下。

阳光下,他的影子要比平常人的影子大一倍。想不到走路已经有些瘸了,只是两只大脚仍然给人以稳如泰山的感觉。他当了一辈子大姐的卫士,老来还是“坚守岗位”,妇唱夫随。

这些年,他得了糖尿病,体重轻了许多。我问他现在多重了,他不太当回事地说:“瘦吧,紧瘦能瘦哪里去?现在只有不到260斤了。”奔八的人了,个头当然也萎缩了一些,恐怕不足一米九了吧?大姐回回探家,大姐夫是必须全程护送。那些年没有飞机,坐了汽车坐轮船,下了轮船上火车。有一年上旧式的火车,门开着硬是挤不进去,是靠了列车员从后面一推才算成功上了火车。说起这事,大姐又会自嘲(实则是自豪)地解释:那是三百多斤的一座肉山那。大姐顾家,回回返乡都恨不得清空了大连都带到鲁西南这座小县城里来。再多的东西,大姐也清闲着上车下车,反正所有的东西都在大姐夫身上滴流八挂着。不是大姐不想分担,是大姐夫非要全担。大姐夫是篮球高手,常常司职中锋,只是现在不行了,大脚肿着,还乌黑着。今天中午一起在内弟家吃饭,我吃一个馒头,大姐夫也吃一个馒头。一个馒头怎能支撑一座山呀?问起从前的饭量,他不大愿意说,到底还是透露了一点——年轻时,大姐蒸包子,蒸一笼屉他吃一笼屉,根本就蒸不够吃的。门后边放着他脱下的鞋,我笑了,两只船一般。

望着只吃一个馒头的大姐夫,我突然有了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大姐夫的父母都已离世,加上行动困难,他一再地给我说:木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来金乡县了。我虽然笑着说还得来几回吧,可心里就有了一种悲凉。

我与大姐夫商量好了,他与大姐要来济宁住上几天。我下去开车,有些瘸了的大姐夫又已在荷香苑的门旁等着告别。这样一条黑大汉在阳光里,仿佛整个小区的院子都有了“满”的感觉。

我爱读书,大姐夫不喜读书,我们却有着好多的话说不完。开车在路上,我还清清楚楚记起他的几件事。他与大姐是北京矿业学院的同学(大姐当年是考上的第四军医大学,因为右派的舅舅而被改派到矿业学院),虽逢“文革”,大姐夫却不管红卫兵的什么派不派,就在班里公开宣布:贾爱芳(大姐的名)谁也不许动她一指头!忘了是哪一年,岳母病重的当尔,急需输血,正好大姐夫的血型与岳母相合,他就一下献出了300CC。我常夸,岳母能有97岁的高龄,是有大姐夫的功劳在的。他好烟,每天一盒都不够。可是每次随着大姐探亲,他总是憋着不吸,努不住了,才会关上门躲到阳台上对着窗户吸一支。这座“山”心细着那,他知道岳母有咳嗽病,不能闻烟味。

济宁一马平川。大姐夫一来好了,有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