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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李传生 ‖ 藏在爆仗声里的年味

来源:本站    作者:李传生    时间:2026-02-02      分享到:


我们老家过“春节”不叫过“春节”,叫“过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两句诗,诗意地展现了过年期间的热闹场景与人们辞旧迎新的喜悦心情。同时也寄托着人们对在新的一年里的期盼与祝福。在我们小的时候,没有禁放鞭炮这一说。“鞭炮”在我们老家叫它“爆仗”。过年燃放爆仗是我们祖先传承下来的一个民间习俗,更是红红火火过大年的喜庆标志。

每到过年,无论穷富,各家各户,都要买上一些鞭炮,在除夕的夜晚燃放。名曰“送穷”。那个时候,没有电视,更没有“春晚”,人们唯一的期盼就是在除夕的夜晚燃放鞭炮。当人们吃过年夜饭,守候在父母身边,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耐不住时光的寂寞,急不可耐地燃响了过年的第一声鞭炮。

当左邻右舍听到这第一声迎春的鞭炮响起的时候,那等待了一年的狂热迅速被点燃。这个时候,整个村庄,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弥漫在空气里的烟火味,给节日的夜晚增添了一份念想。这份念想就是世世代代温暖人心的“年味”。

说到鞭炮,现在因为保护环境的原因,很多的地方都在禁放之中。但在我们的童年时代,燃放鞭炮却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保留项目。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乐翻天。每到夜幕降临,吃罢晚饭的男孩子们聚集在老槐树下,就开始炫耀自己拥有“爆仗”的多少。一个说我有三挂“十九响”,另一个就不服气地说,我得比你多。我有五挂“十九响”。就这么吹来吹去,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回家睡觉的时间。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走来,不跟你们玩了”。一下子做鸟兽状散去,各回各家。但快乐时光地记忆却伴随一生。那个时候,每当进入腊月,男孩子们天天都在盼着自己能够拥有超过其他伙伴的鞭炮,好以此来炫耀一番。

进入腊月,购买鞭炮就提上了日程,更是男孩子们念念不忘的心事。我清楚地记得,过了腊月二十,每个集市都有一个区域专门卖鞭炮,叫“爆仗市”。这个时候,我们就会约上几个伙伴到集市上购买爆仗。因为手里没有多少钱,也买不了多少。

说是去买爆仗,不如说是到爆仗市场里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每到这时“爆仗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笑闹声、燃放的爆仗声不绝于耳。那些卖爆仗的人,站在各自的小推车上,胸前挂着一个收钱的布包,手里拿着自己的当家产品,嘴里都在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的产品。时不时的还要拿出当家的爆仗燃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爆仗是最响的,以便吸引更多的顾客前来购买。

市场里爆仗的种类虽然很多,但每一挂爆仗的数量却很少。不像现在的鞭炮动辄成千上万,那时一挂鞭炮只有十九头,更多的是单个卖。我记得当时单个卖的爆仗有钻天猴、大雷子、二踢脚。那时的爆仗都是手工制作。就是用一些旧报纸,旧书本制作而成。爆仗外皮上报纸、书本上印刷的字迹清晰可见。也没有现在这样花花绿绿的包装,每一挂鞭炮也就是用旧报纸或旧书本随手简单一包,就拿到市场上叫卖。在我们的家乡,杨堤头的爆仗最有名。

为了争抢生意,邻摊的卖主之间相互斗气。所谓“斗气”就是不断地燃放自己的爆仗,一是为了吸引顾客,二是为了压制对方。真的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互不相让。一个更比一个燃放得多,叫卖声也一个盖过一个。这时的顾客,也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随着他们的吆喝声和震耳欲聋的爆仗声,把你带进了一个魔幻世界。好像自己到了一个炮火纷飞的战场一样,不知所措。

就在双方斗气的过程中,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牵动了整个市场的神经。原来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引燃了某个摊主的爆仗箱。这时摊主也顾不得自己的爆仗,只能任其炸响。为了自己人身的安全,飞也似地逃离摊位。临近的其他摊主,也顾不得斗气和叫卖,推起自己的小车逃也似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时整个市场处于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耳边不时传来“炸市了,炸市了”地惨叫声。听到喊叫声的顾客,有地在逃逸,有地在打探,更多的人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待整个箱子里的爆仗燃放完后,犹如烟消云散,市场又恢复了相对的平静。那个“炸市”的摊主则垂头丧气,沮丧到了极点。 “炸市”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丝毫的关系。但对于炸了市的摊主来说就不然了。他们一冬的辛勤劳作随着“炸市”毁于一旦,一家人的希望和期盼顿时也化为乌有,他们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我们从“爆仗市”买回的鞭炮虽然不多,但却是我们每个人的心头肉。每个孩子都是把买回来的爆仗,天天拿到太阳底下晾晒,生怕到时候在小伙伴面前因为自己的鞭炮声音不够震天而出丑。

夕阳西下,疯玩了一天的我们,虽然没能买上几挂爆仗,但在那个贫穷少乐的年代,一天地狂欢是那样得兴高采烈、心足意满,尽兴而归。

时光倏然,岁月如梭,这些藏在爆仗声里的年味,不时地在脑海里炸响,温暖着一颗世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