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殷宪恩 ‖ 鉴定与“见定”
有道是:专家一挥手,黄金变废铁;专家一摇头,废铁变黄金。近日有桩公案,闹得沸沸扬扬——某博物院二十年前将捐赠名画定为“伪作”,作价六千八,悄没声儿请出了库房;二十年后,同幅画作现身拍卖场,估价八千八百万。这行情涨得,比孙悟空的筋斗云还利索,只是不知当初那几位鉴定的“老君”,如今脸上可还挂得住丹炉里的火色?
说起来,这画原是大藏家庞莱臣的旧物。庞公是何等人物?近代收藏界的“泰山北斗”,经他法眼摩挲过的纸绢,纵使不是皇冠明珠,也绝非池中凡物。偏生到了某年某月某日,几位专家正襟危坐,朱笔一批:“伪作!”二字落下,真好似阎王爷的生死簿——说你是假的,你便真不得。
奇就奇在这“伪作”的归宿。既不归还捐赠后人,也不公开销毁示众,倒像是得了隐身法,悠悠然从国家库房“溜达”到了文物商店,又被一位不留名的“顾客”以白菜价揣进了兜里。这“顾客”二字妙极,仿佛武侠小说里的蒙面客,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只是不知这位“顾客”可曾半夜笑醒过?毕竟六千八换八千万,这等买卖,怕是吕不韦再世也要甘拜下风。
更妙的是一套“双全法”。捐赠时说得天花乱坠,光耀门楣;处理时却静如秋水,波澜不惊。法律条文自然冰冷坚硬:捐赠即成国家财产。可这“国家财产”如何就从库房溜达到了私人囊中?流程之飘逸,手续之空灵,简直比写意山水还要意到笔不到。捐赠人当初捧出的是一颗热心,谁料想二十年后,竟要用放大镜在拍卖图录上寻觅自家祖物的踪影?
如今事发了,调查组进驻了,这才叫:当年鉴定如射箭,箭矢落地成枯枝;如今市场似明镜,镜光照见是真金。只是不知那些曾言之凿凿的专家们,此刻是否也在重审旧卷?或许该发明个新词儿:“见定”——不是鉴定真伪,是“看见”利益便“定”下结论。
说到底,文物鉴定本是学问,最忌“权”字掺和,“利”字当头。今天你说假,明天市场说真,打脸事小,失信事大。倘若捐赠制度成了某些人暗度陈仓的栈道,谁还敢把传家宝托付?只怕今后民间有宝者,宁可学那狡兔三窟,也不愿再做那“热心肠”的窦娥。
这幅《江南春》的漂泊记,倒真应了画名:二十年前是“寒春”,被扫入冷宫无人问;二十年后是“暖春”,拍场估价惊天人。只不知这春寒春暖之间,冻伤的是谁家的信任,捂热的又是谁家的私囊?
且看调查如何收场。但愿这回,掀开的不仅是“遮羞布”,更能晾晒晾晒那些见不得光的“双标”与“暗箱”。毕竟,文物有价,人心无价;专家会错,公道不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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