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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徐同海 ‖ 来去无声之一

来源:本站    作者:徐同海    时间:2026-03-24      分享到:

兴致不错的尹万在云龙湖游了一圈上岸后,打了个电话,让他气冲斗牛。抱怨自己的无知,作为平时算得上机灵过火的人,居然再次变成了意识迟钝的大男孩。

死了就是死了,还走了。怪斯文呢!你小铜多是个孝顺的孩子,把老爹辛苦攒下的几个钱弄去炒股,已经赔光,房子抵押给别人,让债主追得到处跑,还把孩子踹给爹娘,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老尹喋喋不休。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老尹比往常早来半个小时,独个按既定距离游了一千米,急急背负着橘黄色的跟屁虫上岸。之所以心急火燎,神不守舍,是有一件堵心的事要办——给前同事兼澡友老鲍打电话,打听这两天不来游泳的原因。

他将跟屁虫重重墩到地上,那东西反抗似的弹跳了一下,还抗议般愤怒地反看着他:怎么了老尹,用着人朝前,不用朝后。如再这态度,我就给你家地下室的老鼠合伙,用色相味蕾引诱,叫它咬上一口,让你打不成气,或中途沉没,将贵重物品水里泡汤,葬身鱼腹,让你哭爹。

他下腰找到椅子下的拖鞋,开始把拧巴在身上的裤头扒下来,退到脚脖,随脚踢到一边。这是一普通裤头,褐色,因汪着水,绉扭着躺在地上,显得丑陋不堪。好在松紧带齐备,每次经过淘洗晾晒,下次依然能穿。他脏脚在湿裤头上蹭了几蹭,踏进拖鞋。完成这些,感觉明显别扭,一看,左右鞋穿反了,想换过来,不想,一只被踢远。他一条腿蹦跳着去找,结果弄得脚上的那只也滑落下来,险些摔倒。他干脆赤脚去捡,穿上。哎呀一声,脚被咯人的沙粒刺痛了。

什么动静?尹万诺夫,你捣鼓什么呢?

大姐,你别过来。他说着,朝地上的黑团子再踢了一脚,把它归隐到连椅下面,就急急套上包里取出的干裤头。由于过急,把背心带出,钥匙串挂拉上面,落地有声。他手疾眼快,急急救起,裤头明显穿反了。因胖大姐的一句吆喝,忙不迭没擦干下半身,弄得干裤头渗水,松紧带和肉体的结合部位颜色加深,绷在身上,极不舒服。他将错就错,正襟危坐,等待她的一头闯进。

他瞄了一眼椅子下的黑家伙,挪动身子遮挡,摆弄着毛巾。见有声无人,便急急对外瞄了一眼,把裤头扒拉下来,袋鼠跳跃般,急急蹬上,险些跌倒。确定没有问题,他揪起松紧带,啪啪连弹两下,伸手拽了拽裆间,抖颤着双腿,扶正受了委屈的武器。他起身用脚勾出连椅下刚踢进去的裤头,没伸手,先抓起毛巾,提水桶走向栏杆处。

他趴伏在栏杆上,摇摆着三米长的栓桶绳,连摆几下,扣了半桶水,又上下揣达,灌满提起。将毛巾投进桶里,回身去取肥皂。

几位澡友,也都穿着这样普普通通的裤头。在他们的认知里,凡是穿着标配的游泳裤头,戴着防晒镜游泳帽手噗之类,屁股后面拉着鲜鲜亮亮跟屁虫的游泳人,往往是具有三分钟热度,头脑发热的新手,多数人爱好广泛,一时兴起,贸然买来装备,满足好奇。他们下水前,东瞧西看,身子无脊六受。下水过程,面孔紧张,双手作投降状,有时吼出对水位逐渐加深水温变化刺激到的独特感悟,对天长啸,呜呜自唱。今天听说游泳好,他游泳。明天人说跑步能增寿,他改跑步。这些人,来去匆匆,一闪即逝。大多是喜欢猎奇,容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持时耐性,什么事都想一劳永逸,恨不得在床上做广播操,睡被窝里开饭,休息健身两不误,很难经不得大风大浪和时间的考验。

一旦上瘾,总会觉悟:只有像他们几个老水鬼一样,遵守时间,轻装上阵,持之以恒,才是真正的游泳人。

前天,刚从这里抬走的澡友女老李,今日火化。云龙湖淹死人的消息甚嚣尘上,唬住几个新手,迟迟不敢下水。他们在岸边瑟缩徘徊,朝老李遇难的地点瞭望,满脸凝重,指手画脚,各自心怀鬼胎,心里揉搓着男女水鬼异性更替缠人的传闻,让湖边站的泳者身临其境,心慌意乱,生怕下一个替死鬼轮到自己。

人死如虎,虎死如泥。这死人身上的确有瘆人毛,连几位老澡友也有意绕开那地方。岸上大人呵斥着企图往那水域游动的孩子,有意躲闪着晦气地。

老李是一位资深的游泳人,却始终没有进入过深水区。滑稽的是,她在水深一米三的安全区过世的。她体型干瘦,年轻时,身高不会低于一米七〇,据说是市里某高校的老师。她脸儿紧绷,如近处云龙山上的成片柏树,高冷铁青。由于从高大上校园出来,身份模糊,气质唬人,让人总是和文化相联系,给人猜不透扒拉几碗干饭的做派,让人想起雾霭笼罩的云龙湖,龙宫在哪,龙隐何处,高深莫测,故引多人注目。

她今年七十岁,下水前,总是盘头护目,泳衣紧箍身上。她少腚无胸,蛤蟆屁股水蛇腰,天鹅舞蹈般提着气,双手炸开,翘着小拇指,步履轻盈,少女样手心向下摇摆着。她的穿戴很有仪式感,尖乳高挺,几像西方画中小姐夫人夏日出行礼帽手套一样的装束。形如细腿鹭鹭,徜徉于安全线内的浅水区域。她抬头看天,目不斜视,与诸澡友互不搭腔,包括换衣服时时碰面的胖大姐。

这里所谈游泳人资历,没有技术指标,是澡友间的自嗨自封,依然用从业时间和风雨无阻做标杆。因现有的几个泳者开始游泳前,已见女老李在此游泳多时。几年了,没人统计。她独来独往,没有朋友,缺少友谊。平时跟孩子一样,露出半截肤色如泥的瘦身子,癫狂蹦跳,村童戏水般一会仰泳,一会儿狗爬,或随意扑腾抓刨,这些叫不清名称的水上姿势,就像高校内学术氛围极浓场合里她模糊的教职工身份。教授?助教?图书管理员?宿管员?其实,她不一定神秘,可能是游泳上瘾人的无水不欢,混淆了人、鱼和鸟的界限,让人浮想联翩。她每天必来,到点上岸,直到她死,几位澡友才走近她,架木偶一样,像抬着一截奇丑无比的树干出水。她难料到,自己的临终,是几位她平时难瞄一眼的澡友,奋力捞起那不再高贵的身子,这时才敢围着说东道西。天不怕,地不怕的胖大姐喝退一群男人,帮助梳理衣服和善后。帮她脱衣时,正眼完整看到她藏藏掖掖的瘦身子,知道她蓄满水的泳衣里人为造山的真象:胸儿平平如瘦男,两褐色奶头深陷,像两颗带有皱褶的瘪枣,藏于皮下。她无中生有煞费苦心经营的美,完全为了展示。

那天,太阳明晃晃的,早上岸的几个澡友,换完衣裳,见李老太已到点,却没有上来,枕着水面在装睡。岸上叫不应,忙有人下水察看。靠近时,见她如掐断莲梗的荷叶,漂在水面上,没有了气息。大家七手八脚弄到岸上,明知无救,依然呼来120,完成了从事发地去医院转太平间再到殡仪馆的流水线过渡。

民间往往有这样的说法: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似乎叫硬抬杠。人生无定所,死亡没选择。仔细观察,即便死在河湖里的游泳人,也多是因水中突患心梗、癫痫发作或饮酒过量,无法自救,缺氧溺水而亡的。就像肇患癌症的人的去世,多死于并发症,人们却视而不见,依然归罪于癌魔夺命。还如二百斤的厨师饿死,按思维惯性,是很难对死因做出缺少食物这一服众证明的。

旅游叫驴友,钓鱼叫钓友,游泳叫澡友。这些澡友,每天按时来到湖边,男人会迅速宽衣解带,叫驴撒欢般蹦跳着脱鞋除袜,摘帽子,揪衣服,怎么快,怎么干,直到只剩裤头。草草安放好随行包裹,小心将鞋袜排到座位下。无需懒驴上套,不屙就尿,小肚子里的残存积蓄,可以贡献给湖神,用于点卯报到。龙湖心胸大度宽广,不拍尿素超标。对于藏污纳垢的公共场所,你那点东西,简直是沧海一粟。

更衣室的免费橱柜,对这些常客而言,似形同虚设,就是被占用,也从不上锁。当然,也有失窃的情况。比方,有临时起意下水的游客,一双鞋几百上千,吸人眼球,易被人顺走。这些老人的鞋袜,丢在那里,恐连拾破烂的都不屑瞟上一看,没人眼馋。

个别澡友,脱衣后,开始拍头打面,象征性地做一下伸胳脯倦腿摇头晃脑的上下肢伸展后,直奔主题,鱼儿般跃入水中,跟湖水狗链扯淡。他们一气完成每天定下的奋斗目标,折头返回。

女性则比较精细还麻烦,衣服一层层扒,又要做盘头护发之类的活路,流程镶嵌着排列、组合、二项式定理智慧。梳子镜子化妆品装小包;衣服草纸以及诸多换洗的小件,装二包;水果饮料吃食打三包。

这项活动,比其它运动更能直截了当进入角色。就每一个澡友而言,一般的下水时间固定,风雨无阻。虽开始有拖泥带水的成分,但动作一气呵成,很少有泳前的嬉闹。干净利落地游完既定距离后,悬浮停留在某一水中标示牌附近,与同类打着招呼,询问或抱怨着谁的迟到,谁的早回,简短啦一啦路上的见闻,扯一扯天气。吹着水泡,纷纷卸下手噗,挪开护目镜,鸭子干洗澡般抓挠头发,揉搓脸颊。他们研究着水温,两手马马虎虎地敷衍复习着全身部位。有的锁紧眉头,裤头挂在腿上,认真清洗隐私部位。脸色凝重,相似摸鱼。有的鲤鱼打挺,水里退下短裤,用力揉巴数遍,再扎着猛子翻着白花花屁股套上。最后,原地踏步,潜水轮番空中旋转状抠搓双脚。搓脚的过程,话多的人,要边吹气皱着眉头享受着水下按摩的奇痒,边自言自语。当然,最暇意的是,身子被鱼儿啄咬的快感。这些鱼儿比徐州火车站汽车站故黄河边蚂蚁般的揽客女热情更高,从不商量,像调皮的孩子,吸附啃咬加亲吻,让泳者不忍离水。等澡友聚集得差不多了,陆续分批上岸。其目的,更衣室容量有限,减少拥挤。

老尹提前上岸,拽出拖鞋,快速地脱穿,忙中出乱,各重复多遍,才恢复平静。其实,这活急不得,本可以坐在木椅上慢慢脱下,沾干水分,裆间认真搓干。这次因外界的干扰,被手忙脚乱的人忽略。他换上包里带来的干燥衣服,再罩上大裤头,要准备跟隔壁胖大姐对话。

不见东邻居的动静,他快速捋顺大裤头,拿肥皂出门。

老尹,怎么没听水响,你爬上来了。今天来得这么早?捣鼓皮囊也不关上门,不知姐姐在这边换衣服吗?就不怕别人看你那一分为二的银盆大脸,偷瞧你那毛里藏着的小弟弟吗。给你们说过多次,换衣服关上门,耳朵像锥了驴毛,屡教不改啦。再这样,我扇衩你们的烂脸!

随着骂声,一个着旧睡袍,头顶缠着彩巾,面容姣好的老年女人走了过来,照着他瘦弱的腰际和屁股之间,拍了响亮的一巴掌。

胖姐,你慢点,打了我的肾穴,小心俺媳妇找你。我还没有穿上衣裳你就闯过来,就不怕我告你?老李死了,你怕了?想要我给你作伴。老尹说着,在包里无目的翻找着。

我才不怕呢。兄弟,要说胆量,你姐我最适合殡仪馆工作。我不怕死人,反而怕活人。前天我参加救人,摆弄,至今没有怕字。想想她死的样子,比活着还好看呢,起码没摆脸子,反而像一朵遭受风吹雨打过将要凋零的月季花,还有几分可怜可爱。人死了,跟睡着有什么两样?何况,我们平时互不理睬。你这叫得了便宜还耍乖,我倒想看看你长着几颗小脑袋。当年我带着厂里那帮男爷们去结扎,哪个嚎叫,我就褒贬谁,扇他的腚,问他们长没长蛋子儿。你们男人那玩意,恶心难看。哼,不要医生,我都知道骟你们的骚狐蛋,从哪里下刀。

胖姐,你别过来。一人私,二人官,我这男更衣室,脱茬露毛,孤男寡女,你过来不好。唉,真不公平,你来侵害我们,像执法者抓嫖,可以光明正大。我要去了你那里,恐就是想好事耍流氓犯法了。大姐,有时你太霸道,动不动闯到我们更衣室,销上门,一捣鼓好长时间,把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堵在外面。经常听你在里面尖声高叫别进来,别进来,弄得游客莫名其妙,好像我们一起子老头子蛋,赤身露体走错门了,或屋里藏着娇娘,误闯女性禁地。

少来正经的。我不是给你们说了,我们不分男女,是兄弟。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们鲍排长。是不是让老李淹死吓得不敢来了。

不是吧,大姐你也说外行话了。老李不算淹死,是心脏病发作,在水里送命的。医院进行了解剖化验,还原了录像,准备给死者家属交代。据说前几年淹死的人,家属还在索赔。她这回,湖管委重视,死亡过程清晰,又是死在安全区,没有争议,在水上连扑棱没打,一头浸在水里,过一会儿,又翻过身来,估计呛了口水。唉,人啊,人。该在水里死,逃不出江河,阎王爷给定好了。有人淹死在大山天池,有人渴死在大海孤岛,还有的渔民水手被虎狼吃掉,纯属天意。你既然说我们是兄弟,换衣服还躲什么?

我们男女澡友串门子是有数的。去你们那里换衣服也是有时候的。要不是看见个别的小女子在女更衣室遭粳环境,我才不会当逃荒户呢。都是女人,也从年轻时走过,将小物件摆得现鼻子辣眼,邋里邋遢,乱扔乱撂,就像鸡窝里飞出的凤凰,惹我生气。唉,想想人活着的确没什么意思,老李在咱眼皮底下没的。其实也正常,这么大的湖面,每年死他三个两个,属正常的自然减员,不必大惊小怪。

最近看没看见胜自豪,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这人彻底废了。想想他多壮实,犟牛种,缺心眼,居然让他孙子的一句话,害成瘫子。其实,使坏的不是他的亲孙子,是远一层的。也该老胜倒霉,那天,正值刮隆冬的大西北风,飙风带哨,遮天蔽日,云龙湖翻起羊群,禁止下水。他喝完酒,受不了没有冷水洗澡的狂躁,就接上自来水冲洗。正在兴头上,他的那个不务正业,多次受他训斥的宝贝孙子过来,故意躬着腰,很文明地手背捂嘴,先咳出比七十六岁老胜还苍老的声音,同着众人,挑衅道:看俺大爷爷多勇敢,每天冷水洗澡,让俺自惭形秽。我那么年轻,看着哆嗦,感觉全身的筋骨发紧,咱不如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说着,身子夸张般筛糠起来。嘴里嘶嘶喽喽,念叨着,冷啊冷,嘴唇打颤。老胜是一个越夸越带劲的主儿,见有人围看他洗澡,还投来羡慕的目光,几分不屑地瞄了孙子一眼,噗噗拉拉,口喷水雾,夸张般咳漱吐痰,一副铮铮铁骨,搞得水花四溅,动静震天。孙子又打趣道,你们看,俺大爷爷不光冬天洗冷水澡,洗完还能吹电风扇呢。您说,大爷爷,还能吹风扇是不是?能,能,能。你没见冬天我砸冰游泳,这有什么?他嘴里发着高亢的颤音,再次强调:能,能,当然能,哪像你龟孙子那么娇贵!

老胜是在过道的风扇下如一堆烂泥瘫坐下来的。人们扶他时,因多时没用过的风扇页面上布满尘土和草屑蜘蛛网,已是满头满脸污垢。只见他咬紧牙关,哆嗦着说,没,没事,没,没事,全身瑟缩一团,人稍僵硬,舌头像短了半截,上下牙砸打着,发出咯咯的抖颤声。那孙子强调说,俺大爷爷其实没坚持多长时间,发现他筛糠,我劝他放弃打赌,别强撑,他骂我,说,我不像你和你爹,干什么都没有常性,饿死你们。我怕他受不了,还把电扇调了慢挡。你说这事怨谁?人们议论说,姓胜的英雄豪杰憨种坏种瘪种圣人蛋,让他们一家独占了。其后,他再也没有站起来,被迫停下了当年的冬泳。从此,龙湖边上,缺了一员豪情万丈的游泳健将。

真是可惜了,这么壮的身子,按农民的说法,是三镢头打不倒的人。胖大姐加一句,继续听老尹说。

嗨,早年的豪爽劲不见了。一阵风,居然吹倒了一棵参天大树。现在的他,嘴歪眼斜,口水涟涟,好像还有些中风,听说小便已失禁,像游泳时随意到云龙湖撒野,现在尿进裤兜,肥水已不流外人田。他见了我咧嘴直哭,口流哈喇子,裆间淋漓不尽,身上骚气哄哄,说生不如死啊,全身的关节都疼。儿子有时架着去泡澡堂,中医先生绞尽脑汁,艾灸笼蒸热鏊子,夏贴猫咬小针刀,蚂蝗吸吮龟啃蹄,狗皮裹身热牛粪,苘麻叶铺床莲花落。桑拿逼汗,拔罐刮痧不算事,连昂贵的高压舱都用上了,已不顶用,怕今后的日子难熬了。

老鲍呢?不知这几天妃子选好了吗?

有我在,你还想老鲍?我正要打电话呢。平时,我怕湿水,都不带手机。今天,专带来跟屁虫,装手机用,就是准备再见他不来,给他打电话的。说着,他伸手隔衣摸了一把:胖姐,又没穿裤头?

急得什么,不像你们男人,上了岸,裤头一扒,急急换上,先护上小弟弟,好像怕人揪走似的。估计你们互相看着,都嫌丑,那是什么买卖?嘟噜耷拉一串,还毛里哆嗦,一点不人样,恶心!看咱这,多利索,这个年龄,少了你们狗男人的造孽,让它晾干凉透,清清爽爽,多舒服。胖姐说着,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狠挠了一爪子。低声且严厉喝道:放尊重些!

是哟,横竖多个卖布的。男人有弯,女人带圈,把卷曲的毛发晾得根根蓬松,像洋节日里圣诞老人的大胡子,的确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