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的日头，毒辣辣地射在“福源商贸”的玻璃门上。店堂里冷气开得足，灯管嗡嗡地响着，照得那排皮包泛出幽冷的光。一个穿碎花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个深棕色的手提包，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她脸上沁着汗，嘴唇抿得发白，一进门便将那包往柜台上一搁，声音有些发颤：“上午买的，下午来退，你们看视频也看了，包我动也没动过。”

柜台后是个年轻的男店员，姓李，此刻正低着头清点票据。他眼皮也不抬，只慢吞吞地说：“上午是哪位同事接待的？”“一个女的，瘦瘦的，戴眼镜，”女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是我男朋友替我选的包，上午刚挑的，我回去想了想，实在不喜欢。”

李店员这才抬眼，将那包翻检了一遍，见拉链、皮质、吊牌都还簇新，便点了点头：“我们店有二十四小时无理由退货，只要东西没问题，退是能退的，”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背一条店规。

女人松了口气，又急急地说：“那快退了吧，我下午还得赶回去。”

李店员便去操作电脑，鼠标咔咔地响。过了片刻，他抬头：“退好了，您看下支付宝。”

女人一愣，忙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了两遍，脸色陡然变了：“没收到呀！我上午是给你们发了支付宝账号的，你们退到那个账号上去嘛！”李店员皱起眉：“退的是原路。上午是谁付的款？”“是我男朋友付的。”“那就对了，”李店员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谁付的款，钱就退回谁卡里，这是规矩。防止出岔子。”

女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喉咙也高了起来：“我拿包来退，包是我拎来的，你们倒把钱退给别人？我上午就把账号发给你们那个同事了呀！”“我们这行的规矩，原路返回，”李店员一字一字地说，像在宣读一份不容辩驳的公文，“您跟男朋友确认一下，他应该收到了。”

女人急得直跺脚，手机几乎要戳到李店员脸上：“他没收到！我刚问过了！你们这么大个店，连这点变通都不懂？我东西拿来了，钱退别人去，这不是明抢么！”

店堂里静了一瞬。旁边两个正在挑包的顾客，不约而同地往这边偏了偏头，又假装看别处去了。李店员垂下眼，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半晌才道：“您可以让他查查银行流水。如果真没收到，我们再想办法。”

“算了，要不我不退了，”“那不行，钱已经退完了，除非你叫他 把钱再转回来。”

女人不说话了。她僵立在柜台前，怀里空了，手却还保持着抱包的姿势，像抱着一团看不见的空气。那只崭新的深棕色手提包，此刻正躺在柜台的角落，吊牌晃了晃，终于静止。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旧木板：“好，好得很。原来退货退的是钱，不是良心。”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日光从玻璃门外涌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大片白晃晃的光。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只包，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李店员低下头，继续清点他的票据。店堂里的白炽灯管依旧嗡嗡地响着，照得那只被遗弃的皮包，幽幽地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