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闫茂坦 ‖ 青葱岁月里的诗行
学习成绩一般,没有太多的选择,我进了一所普通中学。学业的失意与青春期的叛逆,在我身上交织在一起。
无论如何,到了懵懂的年龄,总得有个地方安放躁动的灵魂。就在那个潮湿又漫长的雨季,我邂逅了汪国真的诗,后来又买来了《汪国真诗选》。
以至于多年以后,我还能背诵出里面的经典:“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于我而言,这不仅仅是与诗歌的邂逅,更像是一场对我的拯救。
我近乎偏执地迷恋上了诗歌。一开始读别人的诗,读多了,便模仿着写下一些文字,在日记本里记下我的苦恼、迷茫,还有那些无人知晓的相思。
在不是特别喜欢的数学课上,我写下年少的句子:“风一程,雨一程,风雨交加我独行。”字里行间,藏着那个少年内心的无助与无奈。写诗,成了我与外界交流的方式,也成了我宣泄情绪的出口。
高兴时,写一首诗表达;落寞时,写一首诗倾诉。
那是一次数学考试。因为平时没打好基础,看到那些公式定理,我头晕目眩。好在我还有草稿纸,我淡定地把试卷扣在桌上,拿起笔来,诗兴大发。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诗情画意中时,轻轻的脚步声移了过来,一个身影悄悄地停在了我身后。我当时就懵了。那位刚毕业的实习老师,平日里对我并不算欣赏,在这个紧要关头,会不会没收我的草稿纸,再当众羞辱我一番呢?
我硬着头皮抬起头,慌乱地用手去捂那首未写完的诗,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四目相对,空气里写满了尴尬。
谢天谢地。数学老师只是停顿了几秒钟,便把我的草稿纸合上,示意我继续考试。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在勉强维持学业的前提下,我边读诗,边写诗,边向包括《女友》杂志在内的各类报刊投稿。那封盖着西安邮戳的信,给了我巨大的惊喜——里面是我的获奖通知!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我的名字。那个瞬间,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那些青春绽放的日子里,是多么需要阳光和雨露啊。这份获奖通知既是阳光,也是雨露,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同学们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而我暗恋的那个女孩,也悄悄递来一张纸条:“你真厉害,平时看你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还是个大才子啊。”
正是这张纸条,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到:生命里还有希望。
我又写了许多情诗给她,虽然最终都悄悄夹在笔记本里。我知道,这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内心的秘密,也是青春期的悸动。
谁的青春不灿烂?谁的年少不彷徨?
何况渺小如我,卑微如我。那个写诗的小男孩啊。
获奖以后,我的脚步平稳了许多,内心也扎实了许多。于我而言,曾经走过的路,都是一生的财富;曾经仰望的高山,也已被我踩在脚下;曾经轻蔑的眼神,也被我慢慢释怀。
诗歌鼓励着我,我也伴随着诗歌前行,汲取着无穷的力量。
如果说这次获奖仅仅是一个开端,那么后来,在《六月》这本颇有分量的杂志上,发表了我的第一首诗《无言的诠释》,那才真是我人生意义上的高光时刻。
能在那份有影响力的杂志上发表诗歌,对许多中学生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而我却经过自身的努力,触碰到了曾经不敢想象的高度。
那一刻,我感觉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在云淡风轻里,我也在构思着自己的人生之梦。
走在校园里,花儿向我致意,树木向我点头,就连平时高高在上的老师,看我的目光也变得温柔可亲起来。我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咬着手指头、看着天空发呆的小男孩了。
生命原来可以如此美好。
我的青春,也在诗歌里尽情绽放。
直到多年以后,为了生活奔波,我的写诗热情逐渐消减,好在并未完全中断。
在有限的青春里,写下的诗歌并不见得多么完美,重要的是在那个年代里,我遇到了最懂自己的文字。
我渐渐明白——当时发表的那首诗并不唯美。唯美的,是那个允许一个少年在草稿纸上做梦的年代,是那位宽容地对我一笑的数学老师,还有那个女孩善解人意的纸条。
它们像一枚枚小小的勋章,一直在记忆深处,静静地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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