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朱新春 ‖ 秋假记忆
2026 年 11 月 5 日,济宁市区中小学生第一次放秋假。两个外孙,早已被妈妈提前安排好了出游计划,欢喜得不得了,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问:“姥爷,您也放过秋假吗?您秋假都去哪里旅游?”
“姥爷上学的时候,年年都有秋假,只是假期里一步也走不远,天天都要下地劳动。”
“那您给我们讲讲秋假里的故事吧。”
望着孩子们满是期待的眼睛,我不忍推辞,便说起那段浸满泥土芬芳的旧时光。
我告诉他们,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孩子的秋天,不是悠闲地感受秋风、观赏黄叶,更没有花样繁多的出游。那时的秋假,是一场和天时赛跑的抢收抢种的大战,汗水里泡着辛劳,也酝酿出独属于那个年代人滚烫的集体记忆。
那时候放假通知一经宣布,我们如同出笼的小鸟欢呼雀跃,背上书包撒腿跑回家。生产队的钟声、哨声此起彼伏,声声催唤人们奔赴田地。田野间红旗招展,地头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时不时播报劳动竞赛的喜讯。大人们在地里掰玉米,我们“童子军”就将玉米棒子装上车;大人们割稻谷,我们就捡稻谷穗;大人们刨地瓜,我们就把地瓜捡成堆;大人们扶犁耕地,我们就往地垄里撒化肥;大人们播种,我们就用钉耙子搂地砸坷拉。劳动间隙,四处挖野菜、摘野果、烤玉米、焖地瓜、燎炸豆,花生地里掏鼠窝,大豆棵上逮蝈蝈、青菜地里捉蚂蚱,水稻田里抓泥鳅等等,我是记忆犹新,讲的也绘声绘色,逗得孩子们心里发痒,嚷着不去旅游,要去老家。
我说,那种童年乐趣,只能回忆,再也回不去,更看不到了。
一九七四年,正在读高中的我已成壮劳力,绝大部分农活已经拿得起、放得下。有一天的上午,我和大人一样正低头割稻谷,忽然有人高喊:“兔子!”一只野兔从割倒的稻丛里窜出来,慌慌张张四处奔逃。一瞬间,农活变成一场热闹的围追,大伙丢下手里的活,呼喊着围拢过去。野兔如跑进还没拉秧的红薯地,就凶多吉少,如跑进棉花地,就能逢凶化吉。虽然我们没能捉住野兔,没有失望,却留存了快活,时隔多年依旧难忘。
把稻谷运回打谷场的,是生产队刚从兖州拖拉机厂购置的铁马‑8。我坐在拖斗上,远远望见熟人就挥手致意,心底满是自豪。稻谷卸完,我特意到场边买了一根冰棍,递给开车的司机叔叔。叔叔笑着打趣我机灵,看透了我的心思,邀我坐上驾驶座,手把手握着方向盘,绕着打谷场跑了一圈。那一刻的欢喜,比考试拿到满分还要浓烈。
夜色缓缓落下,月光铺满打谷场,打谷机隆隆作响,“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的歌声飘在夜空。如是抢墒整地,队长经常安排煮上一锅玉米或是红薯,也偶尔买油条、馒头分给我们。秋假结束时,生产队把《表扬信》送到学校,高中第一年,我就成了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
我们学习的年代,物质匮乏,内心却格外丰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们在劳作之中读懂“粒粒皆辛苦”,在互帮互助之间结下纯粹情谊。如今的秋假,多是休憩、远行;可那一段裹挟泥土气息,融着汗水与欢笑的三秋往事,永远留在心底,成为最温润动人的底色:
垄上秋风岁月长,
当年挥镰趁农忙。
铁轮载得新禾至,
一缕稻香入旧肠。
秋假时间虽短,故事却很长。但愿生活在城市里的孙辈们,能够听懂秋假故事背后的故事,珍惜粮食,懂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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