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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井明新 ‖ 岁月走远了,亲情没走远

来源:本站    作者:井明新    时间:2026-11-14      分享到:


姊妹们约好提前一日回乡,为先人送寒衣。昨日祭扫时还下着雨,今日恰逢十月初一,倒雨歇天晴了。依老家的风俗,这天要给逝去的亲人送去御寒的衣物。我陪着老伴,同大姐、妹妹一道,又踏上了回故乡的路。

以前回去,是为了看爹娘;如今回去,还是为了看爹娘。他们离开我们好多年了,可他们住过的屋还在,院门还在,灶台还在。每逢清明、十月初一,我们必须回去一趟,到坟前叩几个头,烧一炷香,也算了却心里的惦念。

推开父母生前的房门,屋里几乎还保持着原样。睡过的床、八仙桌、椅子、三抽桌、两把折叠椅、蜂窝煤炉子、装粮食的大缸,都还在原地。墙上挂着五个相框,角落里立着那口黑色衣柜,连2016年的挂历也仍挂在墙上,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

每次回到故乡,我都要在这间旧屋里待一会儿。屋子空了,旧家具还在;人走了,气息仿佛还在。我常坐在父母常坐的位置上,坐在他们睡了一辈子的床头,静静地看,静静地想。看着看着,眼前便浮起他们的音容笑貌:母亲在灶前做饭,父亲在院子里忙活,孩子们围着饭桌说笑,他们把不多的饭菜先夹到我们碗里。那些日子并不富足,却满是疼爱。

每次来,我都觉得父母还在身边。他们不说话,却好像仍坐在屋里,看着我们进门,看着我们添了白发,也看着我们仍旧像孩子一样惦记着这个家。

大姐这次是打着雨伞一个人来的。我说:“这么远的路,又下着雨,万一滑倒了怎么办?该让外甥或外甥女开车送你。”大姐说:“他们都在城里,不麻烦他们了,再说,路也好走。”

大姐已经八十岁了,还是总怕麻烦人,连自己的儿女也不肯麻烦。今年夏天,她上梯子取东西,不小心摔了下来。她当时没在意,也没告诉任何人,直到三天后疼得撑不住了,才说摔了。去医院一查,断了两根肋骨。听罢,我心里一阵发酸。她这一代人,习惯了把苦咽下去,把难处藏起来,不愿给别人添一点负担。

因为下雨,路被雨水泡得泥泞,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去村西头坟地,要经过一条很窄的小土路。那条路并不是我们上坟人踩出来的,而是种地人常年往来踏出的。望着这条小路,我忽然想起从前的故乡:清晨的炊烟,傍晚的牛铃,雨后湿润的田埂,还有父母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的身影。

到了祖坟前,我们把带来的祭品摆好,点燃纸钱。我们相信父母定会知道我们当儿女的一片孝心的。

离开时,我回头再看一眼老屋和坟地。父母不在了,故乡却仍在那里;岁月走远了,亲情却没有走远。愿这缕烟火寄去我们的思念,愿先灵安息,愿家人岁岁平安,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