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赵秋良 ‖ 挑水往事
清早起床,洗脸刷牙,轻拧水龙头,热水哗啦啦。这般安逸,如同星级宾馆。一念之间,往年挑水旧事,涌上心头。
从记事起,挑水便是家中日常。年岁尚小时,力量不足,便结伴抬水。挑水本是力气活,亦藏几分技术。从井里打水时,井绳钩挂上木筲,缓缓续到井底,噗通、噗通,咔哒,咕噜,咕噜,水桶满了。水声起落,筲桶盈满,拽绳而起,担水回家。我家离井不足二百米,路途虽近,天天挑水或隔天挑水。有清泉入缸的欢喜,亦有往返劳累奔波的烦忧。先前挑水用木筲,空筲重近十斤,压得肩头酸痛;后来换铁桶,轻了许多。
夏日担水还算容易。昼长天久,待到暮色垂落,仍可去挑水。一天的活干完,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挑水。天晴路干,行走安稳;一旦下雨,土路泥泞湿滑,一步不敢大意,唯恐失足跌倒。井台略高于平地,斜坡筑就,为阻雨水倒灌。待到寒冷冬日,井台凝霜结冰,挑水更得步步小心。
记得大人们劳动一天,回到家,进厨房拿起瓢,舀半瓢凉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满身疲惫随之消散,畅快之爽。我到上学,放学回家,先到厨房拿起水瓢,舀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一股清凉自喉间直落心底,舒坦至极。然后,蹦跳着到院中写作业。酷暑盛夏,最盼一碗凉面条,必须新挑井水,才够地道。煮好的面条,过一遍井拔凉水,筋道爽口,吸溜一口,便是夏日里最舒心的时刻。
冬日大雪茫茫,雪久久不化,路上打滑。井周边净是水,入夜冻成冰凌,挑水十分危险。我担水手生,扁担摇晃不定,桶中洒水是常事,更有甚者,有时打水将桶一旦如此,便急忙到邻居家借来搭子,然后捞桶。待桶捞上来再挑水回家,心中烦闷,愁绪难消。
每逢大年三十,务必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乡中旧俗,大年初一不可出门挑水。
担水岁月,亦有暖心光景。记得读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去慰问军烈属与五保老人。我们站着队,唱着歌,扛着红旗,兴高采烈的去帮助军烈属五保户,给他们扫院子,担水。年纪小挑不动,便两人抬,一趟趟将老人家水缸灌满。院子打扫干净,老人笑逐颜开,连连夸赞我们。挑水的日子,一直延续到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定陶水利局在西关打一眼深井,装上潜水泵。村里乡亲、街边茶馆,都拉上地排车,载着大水桶前去拉水。我家每周拉一次,倘若水量不足,依旧要到井上挑水。那时心底常暗自期盼:何时不用再挑水,该有多好!
而今自来水管接入千家万户,手拧龙头,清水潺潺而出。挑水旧事,伴着岁月流转、民生向好,早已尘封在过往。
回望当年挑水岁岁年年,苦里藏着温情,一桩桩旧日光景,都化作心底温润绵长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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