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王冲 ‖ 师节后话教师
教师节刚过,朋友圈里的鲜花和祝福渐渐淡去,老师们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清晨踏进教室,深夜批改作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人说,当老师多好,寒暑假、铁饭碗、受人尊敬。可只有真正站在讲台上的人才明白,这份职业的甜与苦,从来都是交织在一起的。
一、考编这条路,越来越窄了
想当老师,先得过考编这一关。而这一关,正在变得越来越难。
几年前,本科学历还能在教师招聘中占有一席之地,如今却连门槛都够不着了。华东师范大学党委书记梅兵直言:“除了部分面向中西部偏远贫困地区的优师计划学生外,我们师范生本科已经不输出教师了。”这话听起来扎心,却是现实。
看看各地的招聘数据就知道了。苏州中学2025年新招聘的13名教师,6位是清华北大博士,4位是清华北大硕士,其余也都是名校硕博。连云港市的高中岗位明确将硕士研究生作为核心招聘对象,个别优质岗位甚至要求博士学位。就连镇级小学,研究生学历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更让人焦虑的是,招聘名额还在缩减。2026年湖北省公开招聘中小学教师2740名,比上一年减少了约52.8%。江西省的招聘计划更是从2023年的7821名骤降至2026年的1190名。
那些好不容易考上编制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二、讲台上的辛苦,外人看不见
今年7月的一项调查显示,基础教育阶段97%的教师存在不同程度的职业健康困扰。70%的教师有咽喉干痒、声音嘶哑的症状,32%确诊咽喉炎或慢性咽炎。颈椎、腰椎病的发病率是其他职业的4到6倍。
但这些数字背后,是更让人心累的东西。
河南某高中的英语老师方晓,每天早上7点20分前准时到校,带早读、批改作业、上课答疑,有晚自习时在校时间能达到10个小时。可比起课时压力,真正消磨人的是那些层出不穷的非教学事务——统计上报学生信息、整理资料、回复家长消息、填各种表格。
河北一所初中的班主任王汶全说,他是寄宿制学校,要求老师24小时随叫随到。“每天拿起手机,一堆杂事就来了。不看手机,又怕耽误事儿。”他打趣说自己已经患上了“手机恐惧症”。
上海某区的调查显示,92%的班主任不愿续任这个岗位。北京师范大学的调查数据更触目惊心:班主任每周平均工作65.1小时,是普通老师的1.5倍以上。而全国3261名班主任的调研数据显示,59.5%的班主任每月津贴不足400元。
高强度、高风险、低回报——难怪有年轻教师说,当班主任不是“往上走”,是“往下水道里跳”。
三、那些让人撑下去的瞬间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人愿意留在讲台上?
池州一中的语文教师周丽,从教20年,她说教师最大的幸福就是陪伴成长。“陪伴的不仅仅是某一个学段,也是孩子们人生阶段中的一段成长,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会成为一点微光,或许成为一个拥抱,去托举他的人生。”
湘阴县文星中学的周郧老师,教了三十年书。她班上有个盛同学,家里刚经历变故,总是把脸埋进臂弯,不跟任何人说话。周老师没有直接找他谈心,而是在教室后面放了一个鱼缸,把换水喂食的任务交给了他。慢慢地,孩子开始把手探进水里,任小鱼轻啄指尖,嘴角浮起久违的笑意。后来,他还主动把分盆的绿萝送给同学。中考前三个月,他对妈妈说想考一中,因为“周老师说那里生物实验室有更大的鱼缸”。今年七月,他真的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还有个蒋同学,状态更复杂,上课趴着昏睡,一到考试就头痛头晕。周老师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每天给他一个微笑,路过时揉揉他的头发,有时在桌上留一颗水果糖。毕业典礼上,他走到周老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咸宁市实验小学的胡钦辉老师,33年如一日。她的办公桌抽屉里常备着一卷针线,课间常有山娃子红着脸蹭过来,裤腿上露出在山路上刮破的大口子。她笑着接过,飞针走线间,补丁成了孩子们身上最暖的印记。孩子们私下叫她“胡妈妈”。
这些瞬间,才是老师们真正坚持下去的理由。2026年的一项调研显示,55%的教师将“见证学生成长、帮助学生走出困境”列为职业成就感的首要来源;如果有重新选择职业的机会,74%的教师仍然愿意继续从教。
四、让老师能好好教书
教师节只有一天,但老师们的辛苦是365天。
我们常说“尊师重教”,可真正的尊重,不只是节日里的一束花、一句祝福,而是让老师能有尊严地工作、体面地生活。
减负,不能只停留在文件上。那些不必要的表格、检查、评比,该减的就要减掉。让老师把精力用在教学上,而不是消耗在无穷无尽的杂事里。
待遇,不能只靠情怀撑着。班主任津贴几十年不涨,年轻教师连房租都付不起,谈何安心教书?湖南郴州把班主任月津贴从800元提到1500元,明确班主任工作量按标准课时一半计算,这样的做法值得推广。
撑腰,不能只说空话。管严了怕家长投诉,管松了怕被问责,老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78%的老师因害怕被投诉而放弃对学生的严格管理。这种局面不改变,最终受损的是孩子。
教师这份职业,从来不是轻松的。但正因为不轻松,才更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善待。
那些站在讲台上的人,用自己的一束光,照亮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路。愿他们也能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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