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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王尊广 ‖ 对生长于关东山的一种树的解读

来源:本站    作者:王尊广    时间:2026-09-14      分享到:


柞树,在俗称关东的东北的山林野地里常有,其状并不出奇,普普通通的树而已,如同我家乡鲁西南的榆树一样,自然的生自然的长。待它长到一定大小,有人需要它了,或砍或锯将其伐倒,任人怎样摆布做成需要的模样,一棵活生生的树,成了家什、成了屋顶上的檩条,这树却无一句怨言。

对长于关东的柞树,虽然我与之相识已有四十来年,但对它的了解,还只是浅层次的。记得当年当兵来到位于长白山脉的一座军营,因为那是山区,最不缺的当然是山了,山上最不缺的是什么?当然是树了。长白山雄屹在关东沃野之间,堪称森林的宝库,各种树木植物让人叹为观止。在山东家乡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树这回都见到了,什么美人松、长白松、水曲柳、椴树、白桦树……等等,它们的长相都是那么的高大且优美,完全颠覆了我曾经认为家乡鲁西南的树是最好的树的认知。

有一天轮到我们班上山砍柴,我们便携带着背包绳上山了。砍柴不带刀斧,只带拉柴用的绳子,这便是身处林区的特色。其实名曰砍柴,其实根本不用砍,上得山去,仅那林间的风倒木就够用的啦,还砍什么砍?在我搜寻好拉的风倒木的时候,巧遇一位放山的关东老人,当时他正在一棵倒伏在地已呈腐朽的树干上捡拾着什么东西。老人看到我这解放军过来并不慌张,还友好的向我笑了笑。我说,老大爷,您这是干啥呢?老人告诉我,他是在捡拾木耳。他用手指给我看,那树干上密密麻麻生着好多小木耳。老人说,小伙子,这是一棵风倒的柞树,只有柞树上长的木耳最好吃。后来我在山下营房附近的小村庄里,见到有村民把胳膊粗的柞木杆截成两米长左右,并排列阵在房前屋后。上前仔细一看,那柞木杆上都打着一个个圆孔,这是晾晒劈材吗?打孔干啥呢?其实那哪是晾晒劈材,那是他们搞的家庭副业,用柞木杆人工栽培木耳,那杆上每个圆孔里都种上了木耳菌种,静待雨天,下上几次雨,加上适宜的气温,那闻名全国的关东黑木耳便扑棱棱从那孔里往外钻。

原来,东北的黑木耳是这样来的呀。从那时起,我记住了,柞木是可是长木耳的,而且柞木上生的木耳最好吃最抢手。

柞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似乎更优雅更好听,这就是“橡树”。早在1980年间上初中时就听说了“橡树”这个名字,那是从舒婷的名篇《致橡树》上晓得的:

“致橡树

舒婷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舒婷的这首诗曾折服了多少青年人的心,也使我从那时起就迷恋上了诗歌、迷恋上了文学。但这首诗我读来读去,却只悟到了爱情、悟到了坚守,却没有看到橡树,只在心中留下对橡树的向往,橡树,你究竟长得怎样?你究竟是一棵啥样的树?

知道柞树还叫橡树是最近的事。前几天我的文友、吉林桑榆文学社资深社员庞志国先生给我发来他的一篇文章,写的就是橡树,从照片上看,这哪是橡树,分明就是柞树吗?上网一查,始知,柞树的另一个名字就是橡树。而且更让我不堪的是,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孤陋寡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叫橡树的柞木不仅仅在风倒之后能生出世界上最优质的黑木耳,在它旺盛的生长着的时候,还曾经无数次帮人渡过饥荒,拯救过多少人的生命。

在庞志国先生心中,柞树(橡树)是这样的: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那是物资极度匮乏的艰难岁月。粮食紧缺,家家户户口粮拮据,能够吃饱饭,便是寻常百姓最大的奢望。家家的粮食不够糊口,野菜渐渐挖尽,山野田间无人看重的橡果,便成了无数人家赖以续命的食物。

每到秋日天晴,邻居们都会到山野田间捡拾地上饱满干净的橡果储存起来。制作橡子面饽饽的工序繁琐辛苦,都是穷苦人家勉强度日的土办法。捡回的橡果先要晾晒几日,散去潮气,待外壳干透,手工剥去坚硬的外皮,只留下内里的果仁。新鲜橡子含有很重的苦涩物质,不能直接食用,要装进布袋子,放在水中浸泡,反复换水冲刷两三天,把大部分涩味泡出去,才勉强可以入口。(你知道这是什么果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橡果)泡好的果仁沥干,放到石碾上反复碾轧研磨,过箩筛出颜色暗沉的灰褐色橡子面。纯橡子面松散没有黏性,难以成型,人们就掺上仅存的一点玉米面、高粱面,兑凉水反复揉和成偏硬的面团。饥荒年月没有油盐调味,揪出小块面团拍成圆圆的饽饽,摆进笼屉,大火蒸上半个时辰,橡子面饽饽就算做成了。

刚出锅的饽饽呈深褐色,没有白面馒头的松软白净,质地紧实干涩。入口没有一丝香甜,满口粗粝的颗粒感,嚼起来刺嗓子,淡淡的苦涩萦绕舌根,久久不散。吃下之后胃部发胀发沉,很不好消化。

就是这样难以下咽的食物,却是当年不少人家一日两餐的主食。大人孩子捧着硬邦邦的橡子饽饽,就着一点咸菜清汤小口下咽,舍不得浪费分毫。因为不易消化,很多人吃后肠胃胀痛、便秘难受,不少邻居只能去找邻居李医生帮助调理,缓解身体的苦楚。一幕幕情景,写尽了当年生活的窘迫与艰辛。”

柞树,这回我记住了,你的名字还叫橡树。你还是人间的功臣,困顿年代,你的果实曾让人聊以果腹,助人渡过饥荒。及此,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顺口溜:
橡子面、窝窝头,一顿不吃饿得慌。

那样的时期,那苦难的日子早已成为了历史。人民的幸福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