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耿清瑞 ‖ 怀念“六一”
或许越老越容易怀旧,越老越喜欢返老还童。今天恰遇“六一儿童节”,大清早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久远的年代。
我说的久远,并非夸张之说,怎么也有50多年了吧。虽然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时空,可好多事竟像发生在昨天。对于过往的记忆,我觉得无论怎样的故事,苦也好,甜也罢,甚至荒诞,但现在回想起来皆为美好。说起“六一儿童节”,我记忆最清晰的还是上小学一年级时的那个节日,以后的“六一”似乎都记不清了。
记得那天早晨没有上课。吃过早饭,一至五年级全体同学先在村小学整队集合,校长讲了纪律和注意事项,然后列队去公社驻地的鸡黍完小参加“六一”纪念大会。作为还未曾见过世面的乡村小学一年级学生,要离开本村去公社参加活动,确实倍感新鲜和激动。尽管要步行3里多路,但内心依然兴高采烈。母亲把我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特地给我穿上父亲从济宁买来的“海军”式短袖衫,下身配了条“华达呢”布的浅蓝裤子,连脚上的布鞋都是新的。可当时内心里还有些遗憾,就是若能穿上一双新凉鞋就好了。但遗憾归遗憾,似乎也没有影响外出参加活动的心情。
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走在去公社驻地鸡黍集的大路上,很有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味道。领队老师走在队伍最前面,不停地喊着“一二一、一二三四”的号子。那时的乡村土路,被我们的双脚踩踏得尘土飞扬。走在前面的队伍是四、五年级的同学,他们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肩上扛着红缨枪。红袖章很显眼,红底黄字赫然印着“红小兵”,好不威风,好让人羡慕。而我们一年级的学生却只有红袖章,没有红缨枪。等我们走到鸡黍完小的时候,发现接通知的老师搞错了,集合点不是鸡黍完小的操场,而是金乡五中的大操场,好在两者相距不远。由于耽搁了两三分钟,到五中大操场的时候,其他学校已经列队完毕,只等着我们学校了。这是全公社红小兵的大集合。红旗招展,口号震天,场面相当壮观。至于当时领导讲了什么,不是淡忘了,而是当时人太多,扩音设备不好,基本听不清领导讲话的内容。只记得一遍又一遍的拉歌。《红小兵之歌》、《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革命歌曲响彻云霄。
那时的红小兵,其实就是现在的少先队员。据考证,少先队起源于儿童团,曾命名劳动儿童团、共产儿童团、抗日儿童团。1949年10月13日,共青团中央决定建立中国少年儿童团,1953年6月改名为中国少年先锋队,即少先队。但是到了1967年,由于大环境的原因,当时有人认为少先队这个名字阶级性不强,而红小兵更具有“革命性”和“战斗性”。我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即“红小兵”恰巧与当年的“红卫兵”相对称,故此,1967年12月22日,从北京香厂路小学开始改名为“红小兵”。文革结束之后,为了正本清源,1978年10月,共青团中央十届一中全会决定正式恢复“中国少年先锋队”的名称,红小兵随之被撤销。我上小学那阵儿正巧在此期间,所以没当过少先队员。直至后来到公社驻地上初中,看到小学部的学生都带着红领巾也还有疑问,现在查了好多资料才算明白过来。
那天纪念大会结束之后,虽然主持人宣布解散,但我们学校没有解散,而是后队变前队,重又列队回返。各班回教室,老师说马上就要收麦子,宣布放假两周,那叫麦假,同学们欢呼雀跃。老师也没布置作业,只要求学生回去好好参加生产队的“三夏”生产劳动。
那时年龄尚小,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拿镰,能干什么啊?却都闹着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队长看着一个个闪烁着热切期望的眸子,很无奈,也很感动,将我们这些要求劳动的孩子组织起来,在收割完毕的麦地里捡拾漏落的麦穗。每到下班时,生产队的会计在打麦场里等候,我们将捡拾的所有麦穗都交给他,他作做好记录,再给我们记三分的工分。虽然劳动成果交公了,但心里很快乐。烈日炎炎,暴晒着白花花干燥的麦查。泥土开裂了,几乎热得能冒出烟来。我们汗流浃背,脸上的汗水流成了泥道道,但依然连蹦带跳,喜不自胜,没有一人叫苦喊热。好在姐姐把她的草帽戴在了我头上,我免遭了紫外线的侵袭。我脖子里还斜挎个带绳子的空酒瓶,里面灌满了从砖井里刚打上来的新凉水。那时喝生水也没谁管,似乎也不闹肚子。小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为的是能喝上一口我瓶子里的凉水。还别说,我们这代人之所以能够吃苦耐劳,应该是那时候培养出来的。我们一边拾麦穗一边唱着歌:
“我是公社小社员来
手拿小镰刀呀
身背小竹篮来
放学以后去劳动
割草积肥拾麦穗,越干越喜欢
哎嗨嗨,哎嗨嗨!
……”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在逝水流年里,在如梭的光阴中,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幻,都会留下一种岁月的光痕或季节的背影,都会让我们永远铭记。
2026年6月1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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