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马加强 ‖ 河畔人家
家在运河畔,大运河就在老家屋后流淌。每每还乡,我都习惯到屋后面的运河岸边走一走、看一看,走走那满是记忆沟壑的条石路,看看那饱经风霜的门庭院落。夏日还乡,水势正盛,在老家院子里就能听到奔流的水声,那水声犹如记忆的回声,犹如时光的飞逝声,犹如梦的悸动声。
一个转弯,恍然如梦,站在岸头,怅然若失。运河岸头的晨光明媚,前后眺望,都能望到横跨两岸的小桥,一桥跨于南阳的古与今,一桥跨于我辈的根和魂。周遭静谧,垂柳弄影,那波光包裹着倩影,翻滚着、跳跃着、融合着......刹那间,几只燕子在半空中掠过,叽叽喳喳,前簇后拥,一下子唤醒了太多熟悉的感觉。我的童年有燕鸣的陪伴,悦耳的啼鸣曾欢愉了我乏味的时光;我的少年也有燕鸣的呼喊,清脆的嗓音曾激励着我逐风而行。时光荏苒,时过境迁,走上社会的我与家燕渐行渐远,那一声声召唤常常萦绕于梦畔。
驻足河畔,眺望对岸,那一排排熟悉的老房子映入眼帘。老砖老瓦,前门后院,周遭的草木葱茏,上下的窗花辉映。我呆呆地望着那扇老木门,虚掩着、斑驳着、伶仃着,唯有一个个光影在门旁婆娑,唯有一缕缕轻风在门里门外穿梭。我开始等,等人推开那扇门,等人推开我的心扉。
遥想当年,运河对岸人来人往,从早到晚熙熙攘攘。那时,“二八大杠”还是南阳镇上的稀罕物,是除了船以外的重要代步工具。儿时我经常跟着祖父沿着河岸去桥头赶集,经常能够听到二八大杠的铃铛声,那铃铛声格外刺耳,有时还叫人猛的一激灵,继而让人投去羡慕的目光。想当年,河对岸还有造船的师傅,他们习惯把造船说成“排船”,将一块块栉风沐雨的木板排列组合成独具匠心的小船。那常年叮叮当当的排船声堪比一代学子的闹钟,我和小伙伴们每天闻声而起、逐声而归,后又随那一条条排好的船去乘风破浪、去他乡求学。想当年,河对岸炊烟袅袅,地锅里总是会飘出来渔家的饭香,招呼着一家老小围坐在院子里的方桌上,累了一天的船夫偶尔还会小酌两杯。想当年,河对岸的亭台里常有乘凉的男女老少,他们聊着家长里短,说着奇闻异事,每每都与浩浩荡荡的运河水产生共鸣......
总有太多的想当年,也总有太多令人痴醉的画面,近在眼前,远在河对岸。蓦然间,那些画面都如波光倩影一般,一晃亮眼,一晃而散,很快便流逝在了白云朵朵的天边。我在原地站了许久,也等了许久,直到河畔的艳阳高照,直到游子的汗珠落下,还是没能等来那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
回城数日,忙忙碌碌,若有所思,若有所感。提笔前,我登上城的制高点,回望河畔,回望人家,河畔的人家是否也像我一样奔进了城,是否像我这样会在某个角落里患得患失?不一会儿,那几只寻寻觅觅的家燕迎面扑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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