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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华一民 ‖ 麦收时节

来源:本站    作者:华一民    时间:2026-06-01      分享到:

首先是那呛人的气浪突然浓烈起来,太阳象个鼓着腮帮子吞吐火焰的巨神,拼命往田野上吐射金色的箭矢,干燥而呛人的气息更加浓烈,有不少已经不再下地干活的老汉从藤椅上或墙角里站起,拄着拐棍儿一挪一挪地走出村来,在村头那哗哗响着的白杨树的阴凉里,搭起眼罩费劲地往远处眺望,满坡的金黄铺天盖地,把老人们的眼被刺得眯缝起来,鼻子则使劲往里翕着——收麦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逼过来了。

村里边,娘们儿的脚步变得仓促而急迫,仿佛大任在肩的步子使她们的上衣使劲地颤抖,她们故意显得很忙,和人打招呼时也是简短而有力:吃啦?吃啦!但她们问着别人吃没吃时,自己往往还忙着呢。她们的手里大都攥着张煎饼,里边,肯定还夹着炒鸡蛋,咬上一口,使劲往外冒油呢。

她们确实够忙了。麦熟一晌,麦收的时节是来不及做干粮的,要在头几天把煎饼摊上一大摞,还要把平时节省下来的鸡蛋或鸭蛋腌起来,有了这两样,麦季里再累,心里也踏实了。

比娘们儿更忙的是那些半大孩子们,放学后再也憋不住了,作业也胡乱一划,有那三个四个一伙的,从家里偷出火柴去,拣些烂柴禾,从沟边地头揪下几把麦子,放在火上烤呀烤,待烤得由青变黑时,用手轻轻一搓,绿莹莹的麦粒便香喷喷地在小手里归堆了,往嘴里一捂,又香又耐嚼,而且还夹杂着丝丝甜味。

如此这般吃上几捧,晚饭是不用回家再吃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回家前一定要找个地方把手和脸洗干净。要是不注意这个,没准回家就挨上一顿训斥。

孩子们满嘴里麦香,而娘们儿坐在家里却憧憬着今年能收多少袋麦子。她们要缝很多很多的袋子,准备装麦粒用。这些袋子有的是旧麻袋,有的是旧编织袋,她们缝得很仔细,用的线也很粗。刚收下来的麦粒儿沉,不结实怎么能行呢?

女人把袋子缝好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娘儿们这才想起来该磨磨镰。虽说现在是用收割机割麦子,但庄稼人却觉得,不磨上几把快镰就象没过麦季似的。况且,地头上的麦子是必须要割的,还有被风吹倒的麦子。收割机的镰刀够不着,也要先割下来。

镰,是要磨的,而且磨得要越快越好。

乡村夏日的夜晚神秘而清爽,沙沙的磨镰声从一个又一个的农家院里传出来,奏响麦收前的挺进曲。

这磨镰的活儿大都是娘儿们干,新娶的小媳妇们是不大干这活儿的,她们要么看看电视,要么就打几个电话联系联系收割机的事儿。

娘儿们磨罢镰回到屋里,总能见到男人还倚在床头上吸烟,一副大将军临战前的优雅和从容。女人这时候总是说:睡吧,明天的活儿累着呢。男人答应着,却总又不去关灯,一直要等到女人爬上床来这才摁灭烟头。

女人在收拾被子时又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男人便不再搭话,好象女人多了嘴似的。

要收麦子了,要吃上雪白雪白喷香喷香的新麦子大馒头了,哪个男人能睡得着?扑扑腾腾一阵子,窗外已经绽出亮色。

布谷鸟最先从村子里的大树上飞起来,布谷、布谷,边叫边往田野上飞去。布谷鸟的叫声在清晨的静谧里显得嘹亮而清丽。已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那是收割机手们在举行收割前的开机庆典。麦熟一晌,那么多的麦子,那么重大的行动,不放挂鞭炮就开始,那怎么行呢?

村庄沸腾了,等太阳出来时,满田野的人把它吓了一跳。太阳眨巴眨巴眼:铺天盖地的金黄里,数不清的人在挥舞着镰刀向它欢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