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瑞华 ‖ 那根粮钎
在所有关于交公粮的记忆中,唯独对验质环节记忆犹新。检验员手里拿的那根钢钎,犹如一根刺,刺进粮食布袋的同时,更深深地刺进我的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久久不能释怀。
交公粮的天不亮就步行十几里拉着地排车来粮所排队了。粮所的工作人员是吃皇粮的,上班按点,不到点不开门。
终于等到铁大门“咣啷啷”打开,验粮官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出来了。
“都排好队,排不好队不发号!”
人们自觉将地排车挪成规则的一排,验粮官给每个车上发一个号,那是验粮的顺序号,省得有人加塞。
父亲知道全乡镇各个村都来这一个粮所交粮,所以交公粮这天,起得特别早,早早给地排车打足气,将头一天装好的布袋一袋一袋装上车,才急匆匆地往粮所赶。尽管这样,等我们来到时,前面还是排了好长的队。
车子慢慢向前蠕动,终于挨到我们了。我们一家人如临大敌,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们不知道这一关过得是否顺利,尽管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将麦粒连续晒了两天,放嘴里一咬嘎嘣响;扬净浮糠麦鱼,将上风头籽粒饱满的好麦子选出来,装进母亲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布袋,确保验粮官挑不出毛病来。即便这样,我们依然心里没底,谁知道验粮官会不会挑出别的毛病。
验粮官手里拿的那根钢钎子,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像是一柄尚方宝剑,直接决定这车麦子的命运。我们拉来的布袋,有几条是新织的,其余几条也被母亲洗得干干净净,父亲怕插坏了布袋,慌慌着解布袋口,不等解完,只见那明晃晃的钢钎子“噗嗤”一声就扎进布袋的下半部,戳了一个大窟窿,疼得我们“嘶哈嘶哈”地。验粮官将槽内的麦粒倒在掌心,熟稔地拈了两粒投进嘴里,“嘎嘣”!板着的肌肉有了一丝松动。 父亲陪上笑脸,递上烟,“天这么好,我晒了两天,绝对干。”那人依旧不理会,自顾自地拿了钎子在每个袋子上插。这一刻,我们大气不敢喘,任凭他在几条布袋上霍霍。等到他验完最后一袋,我们一家等待着他的宣判:“潮,再晒晒吧。”父亲的脸变了色:怎么会潮呢?再看看,再看看,我们晒了两天呢,这么毒的也地儿”。
同来的乡亲凑上来讲情“要不,多给他去点水分行呗,别让他晒了,他感冒刚好,身上也没劲。”“去三斤杂吧,下一车谁的?”说完转向了下一辆车。行行行,三斤就三斤吧,只要收就行!我们慌慌着排号过磅去了。
后来听说这个验粮官说话口吃,有人经常笑话他说“不--不--不干”,后来他干脆只说一个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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