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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张春清 ‖ 背井离乡

来源:本站    作者:张春清    时间:2026-03-23      分享到:


从大槐树到鲁西南,从乡村到城市,从故土到异乡,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却始终绕不开心中那片故土。              ——题记

树挪死,人挪活。蚂蚁还知道阴天下雨挪窝呢!

但,蜂筑巢,鸟垒窝,兽掘穴,皆是本能。而富有智慧的人类比动物们更懂得营造自己的安乐窝。

可自然界中,许多动物本就居无定所,哪里有食物,便向哪里去,随遇而安。即便是非洲草原上的雄狮,也常餐风饮露,为果腹奔波迁徙。人类社会,又何尝不是如此?

有人说,华夏文明根植于黄土,属于农耕文明。长久以来,华夏子孙依田而居,男耕女织,聚落成村,追求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而游牧文明则相反,逐水草而居,辗转迁徙,少有故土执念。

远走他乡的人,挣脱了原有社会关系的羁绊,远离了熟人的目光,过往的屈辱与不堪,也随之烟消云散。这也意味着,在异乡无依无靠,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新的环境磨人心性,促人成长,让人结识新友、寻觅新机、重启人生。

那些出走的人,有的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有的默默无闻、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有的漂泊半生,最终还是回到了故乡。

无论是一步三回头地逃离故乡,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出老家,离家的人上了年纪,大多都会生出浓浓的故乡情 —— 树高百尺,叶落归根。曾经急于逃离的故土,慢慢酿成了化不开的乡愁。

我们中华民族,向来有借诗词文章倾诉思乡之苦的传统。王维那首脍炙人口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便是如此:“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纵使故乡曾经破败简陋,在游子心中,也终是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思乡情结的另一体现,便是对祖籍的重视。史书介绍历史名人,常会注明其祖籍;不少名人也热衷寻宗问祖,侨居海外的华人华侨更是如此。

可也有人说:所有的故乡,原本都是异乡。故乡,不过是祖先漂泊路上的最后一站。一旦落地生根,后辈便不知先辈的故土何在,安身之处,便成了他们新的家乡。

我的老家在黄垓乡北黄庄,和鲁西南许多村庄一样,祖上皆是明朝洪武年间从山西洪洞县迁徙而来。祖先的记忆,只残留在那句民谣里:

问咱老家在何处,

山西洪洞大槐树。

祖先故居叫什么,

大槐树下老鸹窝。

我们村不曾出过载入史书、甚至县志的人物,没有英雄豪杰,也无文臣武将,连值得一提的乡贤名士都没有。若非要牵强附会,村子离水泊梁山不远,水浒英雄或许曾在这片土地上征战。可那时,我们先祖的先祖还在山西,直到明洪武年间,才被迫迁徙到鲁西南,在此开枝散叶。

可我们从不刻意强调祖籍是山西洪洞县,因为那里没有属于我们这一支的荣耀。而离村子不远的孟姑集镇岳楼村,同样自洪洞县迁来,却始终牢记出处,自称是岳飞后裔,每五年举办一次盛大祭祖。村里还在康熙年间出过一位清官岳峰秀,为官清正、政绩卓著,深得康熙帝嘉奖,御赐蟒服、半朝銮驾等八十余件器物,至今保存完好。

如今北黄庄有两百多户、一千多口人,张姓占了三分之二,另有杨、冷、王几姓人家。和鲁西南多数村庄一样,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经商,只留下老人、妇女与孩子。

每到春节,在外奔波的人像候鸟一样归乡;年后,又再度背井离乡讨生活。村庄里,只剩下留守的老小,和挥之不去的落寞。

候鸟迁徙是本能,而农民外出谋生,多是生活的无奈 —— 若家乡能安身立命,谁愿千里迢迢、颠沛流离?

于是,老家的人越来越少。求学的留在他乡立业,致富的在城里安家定居。久而久之,他们的后代不再熟悉这个小村庄,乡愁,也渐渐淡了。

工业化浪潮中,人们换工作、搬居所,追寻更富足的生活。逃离乡村、奔赴城市,已成时代潮流 —— 远走他乡,不再只是苦涩与无奈,更是主动追求幸福的选择。

我忽然觉得,“背井离乡” 这个带着苍凉意味的成语,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只会留在历史与文字里。

但愿世间,再无背井离乡。祝愿每一个远走他乡的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