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马东畅 ‖ 年轮记录沧桑事 乡土留存四季光
春节后的第三个星期日,打开手机导航搜索后,坐上四路车。公交在建设路上晃晃悠悠地向北行驶,车窗外的风景由城市的高楼渐渐变为整齐的商铺。终点站到了平店村,下了车。这个有着多年历史的老集果然名不虚传,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间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绘就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穿过熙攘的集市,沿着济阳大道继续向北。路旁的法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远道而来的访客指引方向。约莫走了六、七里地,一个宁静的村庄渐渐显露在眼前——这便是李营街道最北边的耿南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头的地名碑。“耿南”二字刚劲有力,屹立村口已经有些年头了,斑驳的石刻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一位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笑着向我点头,和老人家招手示意。得知要去乡土文化博物馆,便热情地指路:“俺给你说,沿着那个胡同走一直走到头,北边路东第二个屋就是。”
乡土文化博物馆是由一座老宅改建而成,推开门扉,时光仿佛倒流。目光落在一架木质犁铧,犁头已经磨得发亮,木柄上深深浅浅的握痕,记录着无数个春耕秋收的辛劳。旁边陈列着镰刀、锄头、耙子等农具,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刚刚从田间归来。
往里走,一面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们穿着粗布衣裳,在田地里劳作,在场院里晒粮,在打谷场上扬麦。那一张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面庞上,洋溢着朴实而满足的笑容。我驻足良久,仿佛能听到照片中传来的号子声和欢笑声。
最让我动容的是西厢房的陈列。这里收集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铁皮发条青蛙、玻璃弹珠、小人书、泛黄的画本、甚至还有八十年代的明星挂历。我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物件,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那是一本1981年的农家历,巴掌大小,封面泛黄。我停下脚步,小心拿起它。粗糙的纸页边缘微微卷起,铅字排版略显模糊,却透着朴实的气息。翻开内页,节气农谚、黄道吉日.还有简单的生活常识,瞬间将人拉回那个年代。摩挲着纸张,仿佛能触摸到四十年前的时光。这本小小的农家历,承载着一个时代的记忆,让人忍不住驻足回味。那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小人书,让我忆起多少个夏日午后,躲在树荫下如饥似渴阅读的时光;那张印着《庐山恋》主演的挂历,让我想起小时候总爱踮着脚去摸挂历上明星的脸庞。
博物馆的负责人是位农民——养蜂人王继法,他见我看得入神,便走过来轻声讲解:“这些物件是我个人收藏的,后来有村民,朋友自发捐献的。刚开始人们觉得这些破旧东西没什么价值,但当它们被集中陈列在这里时,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记忆。”
王继法先生满怀深情地说,这座博物馆不仅仅是为了保存农耕时代的实物见证,更是为了留住一种精神,一种扎根土地、勤勉劳作、守望相助的乡土精神。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这些看似普通的老物件,已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
夕阳西下,我告别了这座特别的乡土文化博物馆。回程的路上,微风拂过田野,送来泥土和禾苗的清香。我掏出日记本写下“年轮纪录沧桑事,乡土留存四季光”的深意——这些浸润着乡愁的老物件,何尝不是一种书写在时光里的墨迹?它们悄无声息地滋润着我们的心灵,为浮躁的现代生活添上了一抹淡雅。田野留存的芬芳,更是那穿越时空的文化气息,是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生活、创造的故事与记忆。这些故事如同种子,随风飘散,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延续着生生不息的乡土文脉。
公交车缓缓启动,耿南村在视野中渐渐远去。有些东西已经留在心里了,永远不会消失。那是老犁铧上闪耀的劳动光辉,是黑白照片中定格的笑脸,是画本上承载的童真,更是一种源于土地、归于土地的永恒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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