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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梁方苏 ‖ 想起了当年的地排车

来源:本站    作者:梁方苏    时间:2026-02-03      分享到:


说起“地排车”,现今的青少年一代大概很少知道,四十来岁的壮年人或许知道一些;但年龄超过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对此却有着抹不去的记忆。人岁数大了往往恋旧、重感情。这份感情不仅是对人,对物也是一样。对那些曾伴随自己多半生的老物件,总有丢舍不去的情怀,地排车就是其中之一。

回想起我们那代人,与地排车有过一段不可分割舍的经历。无论是学生时期还是工作时期,好像都有与地排车同框的片段。它帮助我们生活、帮助我们干事;为家庭、为事业、为国家都出过力。如果称现在是汽车时代,那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不妨称作“地排车时代”。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正值少年时期,成长过程恰好与地排车的始兴和发展同步。人们用于生产生活的运输工具,正从传统的落后的独轮车逐步向地排车转化。不要小看车子从一个轮增加到两个轮,这是生产力的一次大进步。那时的独轮车,从车架到车轮全部为木质结构。人在车身之后双手紧攥车把,攀带紧搭双肩,弓腰蹬腿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推车,动作好像在拱,因此便有了“小拱车”的别名。不要小看这小拱车,它也在历史前进中发挥过作用。老革命家、共和国元帅陈毅曾说:解放战争中淮海战争的胜利,是山东人民奋勇支前,用独轮车推出来的。我们小时候在老济宁的大街小巷还看到市郊农民推着独轮车运粮、卖菜、搬运东西的身影。木质的轮轴缺少润滑轴承,经常磨得“吱扭”作响;轮毂外圈没有橡胶带保护,在凸凹不平的路上“咯咯噔噔”颠簸。推车人的双手既要使劲推车,又要把握方向,屁股左摆右晃,费力大啦。车载重物时常在车前加一个拉车探路的人。我们小时候常玩一种“推车打道”游戏,模仿的就是大人推车。一个孩子在前边掐腰前行扮作车子;另一个孩子在后边双手搭在前边小孩肩上,低头弯腰撅腚学着推车。边走边一呼一答演唱。后边的唱:推车的,另一个唱:打道的。后边的问:走到八里庙了么?另个答:还没哩。走到五里营了么?还没哩、、、、、、。把大人出车常走的路问个遍,表现出对大人们辛苦的体谅。

历史毕竟在不断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促进了新的劳动工具产生。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一种新型的人力运输车进入人们的视线,济宁方言把这种车叫作“地排车”。外地则称为“板车或架子车”。最早使用的是公办交通运输部门,只见公路上、大街上搬运公司的师傅们拉着这种新型车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前行,不再是弯腰撅腚地拱车了。很快地排车得到人们广泛欢迎,工厂、商店、学校、环卫等很多部门都在配备使用。因为地排车优点太多了。两个车轮全部采用可充气的橡胶轮胎,轮毂、轮圈、轮辐、车轴和滚珠轴承全是精心设计,由专门厂家生产。车架选用榆木等优质木材打制而成,底盘加长加宽,装货多,载重量大。车子行走轻快、平稳。那时广大农村正值实行合作化时期,集体经济的积累和加强,使农业生产很快也用上了地排车。

眼看着城市、农村大街小巷地排车逐渐增多,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那代人就跟地排车交上了朋友。开始多是看大人拉车干活,一旦瞅准院里有停放的地排车,小伙伴们就围上去玩儿。坐坐车、拉拉车、有时把车子当做跷跷板,一前一后你高我低地压起来,挺有趣的。十来岁时便学着帮大人干活了,大人拉车时,就在车帮上拴上绳子帮着拉偏套,或在车后推车。大人也有意识让孩子参加,增长见识,培养劳动技能。劳动光荣是新中国的响亮口号,极大地调动了人民的积极性。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不断发展,物流运输量加大,小小的地排车也担当起了重任。车子载重能力不低,并且使用起来方便灵活,略加变化几乎可装运各类物品。城乡之间的交通干道上各类运输车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拉车的师傅们把地排车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丈把多长、合抱粗的东北原木可运,泗水柘沟产的陶制大缸大瓮可运,城市建设用的砖、瓦、石料可运、人们生活需要的各种商品可运,还可帮助人们搬家,接送人。居民们日常家庭生活也离不了地排车,急需之时经常跑东家到西家借车拉水、卖煤、接送病人等等。

当我们长成十三、四的大半小伙子时,就可亲力亲为拉起地排车干活了。记得一次,母校济宁一中要建砖铺的篮球场,急需把在砖瓦厂定制的红砖运回校园,校团委、学生会马上发动有能力的同学借地排车拉砖。我们虽然是才进校的新生也争先恐后积极参加,很快就完成了任务。看到崭新的砖铺球场呈现在校园时,全校师生皆大欢喜。球场有了但还缺少球,学校体育器材室只有少量的球,在限定的时间里供学生借用,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于是我们班几个同学一商量,决定自己挣钱凑买球,不向家中大人要。办法是到八里庙运河大桥“拉套子”。当时八里庙运河大桥是济宁通向西边菏泽、嘉祥、金乡、鱼台等各县区的唯一通道。桥上东来西往的车辆很多,过桥必须爬过两侧引桥的漫坡;漫坡一里多长,爬上去是很费力的。机动车还好说,加一下油门就行了,拉地排车就费劲啦。拉车人必须有外力帮忙才能爬到桥顶,有条件的自家养只小驴帮着拉套,没条件的只好临时找人拉套。这也给一些闲散的劳力留出了挣钱的门路。这就是所说的“拉套子”。我们同学几个就是看中了这个机会,说干就干利用星期天、节假日跑到大桥下拉套。拉车的主家挑中了拉套人,车拉到桥顶后才根据出力大小给钱,有二分、三分、四分、五分几个档次。我们几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半大小伙子,干活不惜力;每次都能得到相应的报酬。不仅挣到了钱还增长了见识,看到拉车师傅们在辛苦劳动中的许多趣事。套小毛驴拉车就是其中一桩,拉车人在空车时竟敢躺在车上睡觉,让小毛驴独自驾车回程,小毛驴被训练得既听话又伶俐,颠颠地把主人送到家。有的时候正巧顺风拉车运货,驾车师傅就在车顶扯起高高的风帆巧借风力拉车,与大运河里的帆船争风媲美。还有些时候,拉车人空车回程走在下坡路段,他们又有一种高级玩法,叫作“溜车”。驾车人在车后尾绑上一块重物,自己斜身坐在翘起的前车把一侧,单脚着地,然后一下一下踮脚蹬地,车子像跷跷板一样在不断跳动中,顺坡滑下,在快乐的游戏中走了好长的路。师傅们在艰苦劳动中的聪明和乐观主义精神,令我们小孩子佩服。后来有机会我们曾试量着玩溜车,果真很爽。

我们中学时期,毛主席发表了重要的“五、七”指示,号召在校学生不仅要学书本知识,还要走出课堂,去学工、学农。于是在每年三夏、三秋学校定点组织同学到南阳湖农场、喻屯、五里屯等地参加支农劳动,我们学会了更多的劳动技能。用地排车干活更熟练了。每当驾着地排车,拉起满车金黄色的、堆积成小山一样高的稻、麦,走在田间的小路上,触景生情,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长大了。

这时毛主席他老人家又一次发出伟大动员令:“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许多同学义无反顾走向了农村,与农民与地排车结成了更好的朋友。他们架起地排车战天斗地,在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平整土地、改善土质、挖沟渠、建渡槽、努力改变农村落后面貌。这些成绩的取得少不了地排车的助力。

有些同学虽然留城当了工人,但也没少与地排车打交道。毕竟地排车是当时的重要运输工具;厂内外的物流转运不能缺少地排车这种轻便灵活的工具。在积极进行生产的同时还拉起地排车参加了民兵拉练、老运河清淤等社会活动。无论身在何处,我们同属“地排车时代的人”。

大概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地排车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时代在不断进步,更加先进的交通运输工具替代了地排车。当今,汽车、电动车在城乡主干道和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更加先进的无人驾驶汽车也上了路。地排车也不知在什么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只能在远乡的某个角落和民俗博物馆里才能看见它的身影。但是在我们那代人头脑里,那些和地排车一起度过的场面像一幅幅照片定格在了记忆深处。我们可以自豪的说:曾拉着地排车出力干活的一代是共和国艰苦创业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