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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张志善 ‖ 灶糖甜透方言年

来源:本站    作者:张志善    时间:2026-02-02      分享到:


进了腊月门,济宁老家的年味就顺着胡同犄角旮旯往外溢,裹着灶糖的甜香,混着老人们嘴里的方言,酿得整条街都暖融融的。奶奶总说:“二十三,糖瓜粘”,这“粘”字读得黏黏糊糊,像灶糖化在舌尖的滋味,也粘住了一代代济宁人的年根儿记忆。

祭灶这天,灶台前的铜盆擦得锃亮,奶奶踮着脚往灶王爷牌位前摆糖瓜,嘴里念念有词:“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别让俺家‘瞎包’孩子遭罪”。“瞎包”是济宁人骂孩子调皮捣蛋的方言,带着点嗔怪的疼惜。

我扒着灶台边,伸手就想去捏盘子里的灶糖,被奶奶拍了下手背:“‘毛手毛脚’的,这是给灶王爷‘甜嘴’的,先给你块‘小的’解馋”。她递来的灶糖裹着一层白霜,咬一口“咔嚓”响,甜香瞬间涌满口腔,连说话都带上了甜丝丝的黏劲儿。

扫尘那天是全家总动员,爷爷扛着扫帚扫房梁上的“扬尘”,嘴里念叨:“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扫去‘窝囊’气,来年顺顺当当”。“窝囊”这词,济宁人用得极妙,既指灰尘污垢,也指心里的憋屈。我跟着奶奶擦窗台,她指着窗台上的旧窗花说:“这些‘老物件’都得收好了,贴新的之前,先把旧的‘归置’利索,这叫辞旧迎新”。“归置”是济宁方言里整理的意思,带着点井井有条的讲究,奶奶的手粗糙却灵巧,擦过的窗台能映出人影,连墙角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

贴春联时最是热闹,爷爷搬来梯子,爸爸举着浆糊,我捧着写好的春联在底下递。爷爷眯着眼看春联的位置,喊着:“再往‘上头’挪挪,‘齐整’点!”“上头”“齐整”都是济宁日常的方言,简单直白却精准无比。

春联的墨香混着浆糊的米香,飘在冷冽的空气里。我指着“福”字问:“为啥要倒着贴?”爷爷笑着说:“这叫‘福倒(到)了’,咱济宁人就爱讲这‘好彩头’”。说话间,邻居张大爷扛着一卷春联过来,笑着喊:“老哥哥,帮俺看看,这春联贴得‘周正’不?”“周正”二字一出,满是邻里间的热乎气。

年夜饭的餐桌上,更是方言的“盛宴”。奶奶端上炖得酥烂的“酥菜”,念叨着:“多吃点‘酥菜’,来年日子‘酥酥服服’”;爸爸给爷爷倒上酒,说:“爹,喝杯‘老酒’,来年身体‘倍儿棒’”;妈妈夹给我一块鱼,笑着说:“‘年年有余’,可不能把鱼‘吃光抹净’”。“酥服”是舒服的意思,“老酒”是济宁人对自酿米酒的称呼,这些带着烟火气的方言,伴着碗筷的碰撞声,成了年夜饭最动听的背景音。

大年初一拜年,一进胡同就听见此起彼伏的问候:“过年好啊!”“给您‘拜年’了,祝您身体康健!”长辈们给我发压岁钱时,总会说:“拿着‘压腰钱’,来年平平安安”。“压腰钱”是济宁人对压岁钱的叫法,透着满满的牵挂。走到胡同口的老槐树旁,几位老人正坐着聊天,说着往年的年俗,时不时冒出几句地道的济宁方言,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裹着年味,飘得很远很远。

如今身在异乡,每到春节,总会想起老家的灶糖香,想起奶奶嘴里黏糊糊的方言。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词汇,藏着济宁人对生活的热爱,对团圆的期盼,更藏着代代相传的民俗文脉。灶糖会化,但方言里的年味不会;时光会走,但乡土里的记忆不会。因为那些方言,那些年俗,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牵挂,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