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头牛，二十年的牛，不再强壮，

不再有用，一天比一天瘦。
少主人不种地了，他在城里买了楼。

今天，他用绳牵着我去了集市口。

他跟这人咬耳朵，跟那人摸指头，

好多人一脸嫌弃，摇头又摆手。
最后有个人看了我的牙口，摸着我凸起的排骨，

说杀不了多少肉。

他一脸坏笑，伸了几个指头，

数了几张钞票，塞进主人的兜。
他接过主人手里的绳，牵着我就走。

我才知道，我被卖了，牵走就要杀头。
越走越远，我回头一瞅，

主人正对着太阳，欢喜地照着那几张票头。
我挣开牛绳，猛地转回头，

一路跑到主人面前，跪下磕头。
主人，求你不要卖老牛，

求求你开个恩，饶了我这把老骨头。

你对我有恩，上辈子我就发誓，

这辈子给你当马做牛。
你才十来岁的时候，我就来到家里头。

小时候你调皮，总爱骑在我的肩膀头。

我在河边吃草，你下河逮泥鳅。

太阳下山，我甩着尾巴，陪你往家走。
你爱看我蹦，爱听我吼，

我便哞哞撂起蹄子，逗你笑个够。

你胆子小，最怕野狗，一见狗来，

我就把你护在身后。

只要看见你笑，我心里就足够。
我天天拉犁耕地，没日没夜埋头，

春天播种，秋天丰收，苦活累活，

我从来没有皱过眉头。

如今我老了，干不动活，

骨头也瘦透。不能拉犁，

不能拉车，就成了累赘一头。
想起往日种种，我的泪水往下流。

不求锦衣玉食，不求青草油油，

只求留我一命，安安稳稳度过残秋。
可主人扭过脸，不肯再看我一眼，

狠心挥挥手，叫我跟着买主走。

我一步一回头，泪水不住流，辛辛苦苦二十年，

到老落得这般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