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北       

你也会这样吗?

在林荫路上踱步、沉思

或者走向树林的更深处

一群蚂蚁抬走一根花丝

阳光穿过树叶的虫洞

一只飞蛾在尘埃里颤抖，谁折断了它的翅膀?

闭上眼睛，听见鸟鸣里的远方

有从未见过的木棉花的气息

仰望云朵，心就能进入虚空里

隐藏的部分

与极少的人交往，说话简短。追求纯粹

但也宽容真菌生成苔藓

允许痛苦和破碎，从一个蝉蜕中

找到真理

我们的身体里奔涌着一条大河

没有源头。没有岸

浪花在风里疾驰。一切总会在寂灭和新生中

重逢

一只蟋蟀彻夜鸣叫（组诗）

麦田里

01

李二叔的骨灰葬进麦田

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庄稼就是他的命

我见过他掐下几个麦穗

用蒲扇似的大手搓搓

倒进嘴里，老牛反刍般咀嚼

那一刻，古铜色笑容映照

遍地金黄

干活累了，他就喝两盅

斗笠盖住脸，睡在麦香里

地埂上几只麻雀蹦来跳去

偶尔啄啄他起伏的肚皮

干燥的泥土抱紧

一串串呼噜

如今，每当风起

麦浪从四面八方跑向

矮矮坟茔

跑入一个永不醒来的梦

春夜

02

海棠花从枝头走到树下

仿佛在论证

绚烂到寂灭的命题

地面积起薄薄的

近乎透明的思想

一只夜鸟掠起，闪电般击中

某段瞬时记忆

寂静笼罩在一团白雾里

物业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暖黄的灯光在二张中年的脸上

荡起波纹

虚空中的风吹皱了什么

他们在低声交谈

我驻足聆听：关于

康德与黑格尔

这个逼仄的角落，在星月的

凝视里

闪闪烁烁

一只蟋蟀彻夜鸣叫

03

藏在藤三七的浓密里

越扯越紧的鸣叫，让窄窄阳台

支起一串串幽凉

它是蹦出胶箱的幸运儿

那些在快递车的颠簸中

活着的同伴们

都成了一位“守宫”的口粮

泥盆铺几瓣南瓜花

没有星光映照露水

一整夜，它的叫声高亢、明亮

隔着窗帘，我能听见

它身体里一团小小火苗

这个与命运厮杀的斗士，渴望

在世间留存点什么

清晨醒来。那歌唱似乎卡进

一道夹缝，一寸寸地

细了下去

低了下去

卖红薯的老人

04

小推车上歪歪扭扭

堆放几尼龙袋红薯

瘦小，裹泥沙，带伤疤

他咳嗽一声，清清嗓

吆喝让北风扯得

又薄又细

七毛钱一斤。他拿出

一杆老旧的秤，秤星磨去光泽

铅灰色秤砣，仿佛能称重几百年

他把秤杆挑得高高的

雪，不知何时钻进衣领

他抖动身体，也没能甩掉

那些凉

关于爱

05

她剥橙子，剥一个名词

包含的部分

剥出声音、动作和表情

房间里的静物早已和她

达成默契

时间的包浆让一切呈现

柔和之光

孩子们出门后，她意识到

空荡是一种心境

在卡通汽车和毛绒布偶上

在长寿花米粒大小的骨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