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玻利维亚挤满白桦树

有本书里藏着我的名字

我翻他/她

像在读一部通史

记载所有死掉的政客

和另一个我们

窗户是没有挂钩的幕布

播放着雪与阳光划江而治

南方人爱吃米饭

北方人爱吃面食

中间人只能饿死

尸体藏在雪与阳光的缝隙

就像一本书里藏着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开始挣扎

开始叫喊 开始饥饿 开始哭

撕烂他/她为他/她准备的尿布

人类于

北京政府准允男子自由纳妾113周年纪念日

学会滥情与恐婚  恐婚与滥情

人类于

方腊起义905年后

学会遵守交通规则和为人民服务

直到切格瓦拉离开圣地亚哥

泽连斯基回到基辅

看见玻利维亚挤满罗德里格斯

白桦林挤满白桦树

我的名字开始愤怒

开始变黑  开始发硬  开始冷

砸断我/你为他/她定制的方枷

他/她要去游行与集会

就像阳光与雪

冷也自由  热也无罪

通史没有记载他/她的权利

我/你属于每一个人生

在那里吃饭与求偶 

单身/结婚与富有/贫穷

等到大雪统一整个窗户

人类逃往另一片幕布

泽连斯基死在圣地亚哥

切格瓦拉死在基铺

白桦林挤满罗德里格斯

玻利维亚挤满白桦树

2.

威海卫街道干净

一团枯萎的树叶

承建 抛售

一滴乳白的蚂蚁

寄宿 独居

一头肥胖的谷仓

饿死 草地

一条饿瘦的耕牛

转买 婚礼

火车忘记城市以后

田野学会变黄以前

窗户在月亮左边/右边

窗户在月亮上面/下面

他/她们生火取暖

在山洞 地穴 树屋

他/她们接吻做爱

在山洞 地穴 树屋

他/他们活着老死

在山洞 地穴 树屋

量产蚂蚁和人类

批发轮船和烤炉

北洋舰队全军覆没131周年

威海卫街道干净

人民美好生活需求日益增长

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

我日益想你

直到我成了海鸥

你成了海

然后被逮捕 然后被告密

然后被流放 然后被怀疑

处决于没有月亮的午后

诞生于没有太阳的夜里

没有天花/鼠疫/霍乱/疟疾

每一片叶都是树的春梦

每一滴雨都是云的胡须

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

耕牛开始发胖 蚂蚁开始变黑

树叶开始化妆 谷仓开始减肥

火车忘记田野 城市学会变黄

北洋舰队全军覆没若干年

威海卫街道干净

量产蚂蚁和人类

批发轮船和烤炉

然后被怀疑 然后被告密

然后被流放 然后被逮捕

3.

福尔马林着火

福尔马林栽满鱼缸

饲养我 吃饱了

鱼缸着火

唯一生还者

有很多 都死了

居民楼 马蜂窝

翻滚 掉落 翻滚

掉落 翻滚 掉落

里面的蚂蚁

是否存活

蜂蜜牛奶

乳白色 咸咸的

酸酸的 苦苦的

他/她们的指纹

独居 瘫痪 饿死 腐烂

无人生还

更衣 痛哭 跪拜 吃饭

福尔马林开始量产

免费赠予

乞丐 歌唱家 劳动模范

奥利奥干脆面 魔法士饼干

她/他/它的父亲自然死亡

摔落 服毒 自缢 搁浅

她/他/它的儿子顺利出生

胎盘 体位 栓塞 难产

她/他/它的房子刚刚卖完

北京 上海 重庆 武汉

没有花的树林长满马蜂窝

里面装着乞丐与劳动模范

家吗 墓穴吗 衣冠冢吗

活着 死了 活着死了

鱼缸蚂蚁游泳

着火 溺水 验尸 无罪

蜂窝鲤鱼产奶

哄抢 打翻 过期 免费

石油很贵

去贩卖唯一生还者

然后无人生还

然后福尔马林着火

她/他/它开始量产马蜂窝

像开始饲养奶牛 乞丐

歌唱家 劳动模范

家 墓穴 衣冠冢

免费赠予

她/他/它的儿子和父亲

4.

柏油路变软

雪天

是年轻人可以衰老的节日

柏油路变软 柏油路褪色

柏油路贩卖行人

柏油路长出牙齿和雀斑

他/她们身着孝服埋葬田野

他/她们身着孝服成为田野

他/她们像雨

他/她们比雨安静

他/她们是冻死的雨

每个人都有一场雪

却有无数个冬天

有的死在田野之后

有的死在田野之前

均无法祭奠

请允许另一个我

出生在我的老年

写下你的碑文与初恋

砸碎你的臼齿和眼睑

就像刚出生的你

忘记了我的老年

以为我们是我们

今天是今天

我看见

一辆倒下的电动车

飞驰在黑色的柏油路

上面坐着男人和男人

他们那样衰老与年轻

去买烟或买酒

就像银白色的树林

挤满蝴蝶与大雁

观看一位冻死的古人

和一对吵闹的情侣

寻找食物和讨论金钱

慢慢消失在浅绿色田野

我害怕柏油路变黑

就像害怕回到老年

害怕男人和男人

买到酒和烟

吵闹情侣找到食物

冻死古人找到金钱

一辆飞驰的电动车

倒在白色的柏油路

我们是我们

今天是今天

挤满蝴蝶与大雁

5.

走到齐国

许多人的家庭用具

摆放的杂乱又整齐

玻璃展柜中央跪拜着

准备好被杀头的官吏

每一个王的诏令

平等地长成破布与灰烬

滚落在每一个庶民的眼睛里

作为历史已然干涸的证据

夹在每一件无头公案的卷宗里

像死去一样沉睡 像沉睡一样死去

没有弧度的吊钩上挂着

爬满蛆虫的尸体

陪山西人在华不住山

玩丢手绢游戏

“崔杼弑其君”“崔杼弑其君”

“崔杼弑其君”……

伟大的灵魂习惯

光顾矮小的总理

姜子牙的最后一个赝品

在海边学会钓鱼

擅长赛马的人坐着

擅长损坏的轮椅

行走在中学生的作文与日记

淄博沦陷 水牛着火

齐国最后一个国王

争先恐后地去见证

中国产生第一个皇帝

那位写出《劝学》的老师

教出了他的偶像与同伙

窃取了中华人民两千多年的命运

我开始害怕离开这里

就像他/她们渴望离开这里那样

同伴的衣服上撒满

他/她们的灰尘与脚印

看着比过去更加干净

许多人的家庭用具

摆放的杂乱又整齐

杂乱又整齐

6.

太阳决堤

粉笔是太阳的骨灰

枯萎 吹散 浪费

太阳是粉笔的眼泪

决堤 生长 迂回

冰河时代 一把冰锥

割开皮肉 露出肠胃

因纽特人不需要减肥

历史博物馆发黑的火堆

漂浮在无色球状长方体

起点 中央 末尾

一条蛇没有腿的原因

一个孤儿没有妈妈的原因

一个末代皇帝没有老去的原因

像北方的花一样枯萎

没有人心疼 没有人后悔

匍匐的战壕 日夜不停制造

无头 断臂 墓碑

像南方的海一样倒退

没有人呐喊 没有人守岁

裂开 掉落 包围

悄悄的生病与病入膏肓

寄希望失忆且无人探望

在历史博物馆乞讨与流浪

出生 求偶 死亡

匍匐 站立 翱翔

被记住一半或全部遗忘

被打入死牢且供人观赏

人群擅长假扮饥饿的蚂蚁

将有罪的我们肢解与分赃

他/她们是不需要减肥的冰锥

匍匐的战壕开始倒退

直到球状长方体发黑

墓碑 吹散 包围

生长 掉落 浪费

北方的花无人守岁

南方的海需要枯萎

火堆决堤 皮肉迂回

我们是谁的骨灰

谁的骨灰

7.

在泰山旁边买石头

驻扎在桃花峪旁边

贩卖神灵的人

生意冷清

泰山石大卖场的栅栏

上面贴着”禁止非法盗采”

太阳们约定在秋天飘落时裂开

允许贩卖神灵的人和崇拜神灵的人

打捞与购买

抱着孩子的女人

像第一次看见龙虾的螃蟹

抱着女人的孩子

像是董仲舒出生后第一个

得知自己快要出嫁的小姐

弹着烟灰的老妇

像是我记事以来所有印象的总合

不知道将来该去往格罗宁根或奥斯陆

才会遇见和她很像的颜色

抽烟老妇离开草料场以前

我的父亲

来自泰山西边的一个犯罪窝点

擅长智取生辰纲和倒拔垂杨柳

风雪山神庙与血溅鸳鸯楼

他会把我举荐给一名爱笑的皇帝

让我去做他的死囚

直到天空在晴朗的时候喝酒

得知有人已经学会开心与难受

自由和不自由

泰山石大卖场的栅栏

上面挂着老妇弹落的烟灰

贬卖神灵的人

生意冷清

桃花峪开始陪我失明

在秋天飘落时

学会开心与难受

自由和不自由

抽烟老妇回到草料场以前

我还是一个抽烟的老叟

直到有一名爱笑的皇帝

允许我做他的死囚

他的死囚

8.

致母亲

妈妈  我要买一把猎枪

挑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山

成为那里的国王

用野马  溪流将你赡养

捉一群没有名字的野人

教他们哲学和走路

为你挑选孩子与母亲

男宠与丈夫

直到月亮比太阳更孤独

妈妈  我在画一艘轮船

挑一片没有鲨鱼的海

逮捕抹香鲸和邓氏鱼

询问她们的孩子与母亲

是否按时起床与吃饭

把她们的毛皮

做成摇桨和桅杆

安置那装不下的

黑奴与罪犯

陪她们一起

等海水变蓝

妈妈 我把猎枪遗忘在轮船

没有名字的鲨鱼和小山

分别去逮捕溪流和野马

野马起床 陪溪流吃饭

听摇桨折断在桅杆右边

抹香鲸死在海水变蓝那天

就像邓氏鱼看到黑奴会眨眼

罪犯找到了男宠

黑奴找到了丈夫

月亮比太阳更孤独

妈妈 我要学会起床和走路

月亮是太阳的男宠

太阳是月亮的丈夫

9.

蚂蚁飞过食蚁兽门口

政治老师说

幸福会降低人的斗争性

于是我望向我的眼睛

和李白没做的梦

他如愿成为了谢玄

那样的男人

在淝水战胜白居易和元稹

后来李自成倒在乾清宫的床上

安禄山出生之前

徐有功死于一个没有月亮的午后

蚂蚁飞过食蚁兽门口

蚂蚁爱上了食蚁兽的舌头

像小衙内拥抱李逵的手

故而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相拥的条件是斧头与沧州

我的影子说太阳是他/她的二舅

他/她的父亲可能是庄子或孟德斯鸠

不可能是魏忠贤与安德海

二舅脑子不太好

平时喜欢绕着无名球体转圈

一堆同我长得很像的东西

经常送他些别人不要的锦旗

和他不要的儿童玩具

我回到汶河以北逮捕

飞过食蚁兽门口的蚂蚁

询问他/她是否偷走了

哺乳动物的舌头和牙齿矫正器

我没有

我相信你

且要逮捕你

为什么

因为你飞过食蚁兽门口

且爱上了食蚁兽的舌头

10·

第一天

马门溪龙灭绝以前

所有朝代的总和

约等于我减我

除以2026/2025的诞辰/祭日

2026生于怀胎十二个月

2025死于难产

你/我/他/她们在急诊区逗留

有人担心走廊太短

有人担心床位不够

马门溪龙灭绝以后

烟囱爬满苔藓和捕蝇草

太阳荒废了好久

上帝会找到下一批猿猴

教它们生火 数星星 斗争与争斗

在尸骸遍地的旷野

建立学校和旅店

写出论语和圣经

要求多数人遵循与受难

允许少数人背离且安宁

马门溪龙开始被勾画

只需要一个失忆的摄影师

生于那个年代  且永垂不朽

他/她便不会被骗子们

随意拼接与建构

告诉我/你他/她脖子很长

尾巴也一样

烟囱和太阳不会同时荒废

苔藓和捕蝇草不会同时枯萎

下一批猿猴学会生火以前

迪亚兹攻占墨西哥城

李煜被俘  洪秀全出生

皮亚齐看到谷神星

葡萄牙人看到里约热内卢

东印度公司解散  叶利钦辞职

泰晤士报出刊  袁世凯称帝

塞浦路斯和马耳他使用欧元

下一批猿猴学会生火以后

你/我/他/她们在急诊区逗留

走廊太短  床位不够

约等于所有朝代的总和

加我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