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田野

一

经过一冬的构思

一部新题材的作品

用犁尖写出

不久

将交给春雨出版

春风准备发行

二

太阳是位热心的读者

它把书上的话

朗诵给采野花的女孩

女孩把这些话

告诉了做新衣的妈妈

妈妈说，明天姐姐出嫁

三

春天说

每一片绿叶都是我写的小诗

你读得完吗

农夫说

秋后吧

1983年2月

风　尘

蜂群把花香带入阳光

雨水拂去尘土　放蜂人把酿蜜的蜂房

转移到一片干净的地方

春风驱赶万物的梦想

向着花的国度迁徙

翻越山上的庙宇　果园

我背负花粉的行囊日夜兼程

一路收集声音的纤粉

一路传播爱情的芬芳

蜂群哟，那空气中的甜味

把一座酒坊醉倒在山坡上

唱着歌，神话中的少女飞离高枝

我坐在黎明的黑暗中身披露水

为即将开放的花朵举行婚礼

为前来赴宴的群蜂摆好盛宴

乐土啊乐土，无限的青草蔓延四方

那花中的王后  ，出水的美人

那风中的手，拭去我心灵的锋芒

原载《飞天》1995年12期

春　蚕

炉火熄灭以后

多余的木柴堆在墙角

我已无事可做　读过的书

放回书架　室内的温度适合养蚕

户外的歌声飞上山岭

心如鸟鸣　青枝粲然

我一天天变绿　舒展的桑叶

为时光的绣手所激动

闪烁在坡地上的花朵

以同样的方式迎接我的目光

阳光如蜜　吸引轰鸣的蜂群

温热的气息沁入肺腑

在春日的翅膀下面

我割舍旧情　重铺稿子

生命经历的每一次蜕变

都让我把痛苦化作飞翔的羽翼

（原载《诗神》1996年第6期）

纸  鸢

越来越稀薄的鸟鸣

寂寞了城中的天空　纸鸢啊纸鸢

山岭上的巢穴一夜惊醒

我说出对故乡的思念

沙哑的嗓音

渴望一场充足的雨水

哦　河堤上迎亲的唢呐

把我胸中的抑郁

吐纳在舒畅的风中

一片返青的果园

一座解冻的水库

田野的沉闷被麻雀啄空

欢快的影子占据晴空

一线情丝

牵走了童年的梦境

不做游子　哪里知道飘零的滋味

每一份牵挂都是思念的琴弦

离去或归来　我一路高歌永不歇息

（原载《诗神》1996年第6期）

山　谷

死亡的阴凉，把我推进花的山谷

哦，多么缥缈，松开一生的重负

如一颗果子谢去头颅

心底的回声如迅雷滚过

我的泪水咸涩，纯净

不会轻易沾上衣襟

三月，一条解冻的溪流让我感动

雨中的伞罩行人的头上

我喜欢那些鲜艳的色彩

风吹起少女的裙装，潮湿的树叶

一片，一片，哗哗啦啦

她们奔跑的时候

大地的美，呈现在深凹的山谷

万物俯身，行礼，致敬

感谢上苍，把倾斜的爱

降临在我们头上

（原载诗刊1996年第8期）

山顶之歌

幸福的人坐在山顶　

回忆一生　涌出云峰的泉水　

湿润了他们的目光

那里　风从遥远的地方

带来了种子和泥土

鸟儿啄食岩石上的雨滴

那里　鹰在悬崖上筑巢

靠近山洞的星光

照亮了黑暗的屋顶

那里沉默　雷霆像睡在

山顶的巨兽　那里自由　

静止的云折叠起沉重的翅膀

我知道人们为什么用信仰

保持与天空的距离

那里有人把巨大的石头滚上山顶

他们是撼动人心的勇士

他们攀登山顶　慷慨悲歌

一条大江流过山中！

原载《诗刊》199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