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胡戏妻的故事流传甚广，在汉代的许多汉画像石中，都有充分的表现。在汉乐府诗中，《陌上桑》就有两首，一首为《秋胡行》，一首为《艳歌罗敷行》。前者不知何时佚失，后者被后人题名为《陌上桑》广为流传，是中国文学史上的著名作品，影响颇广。后来，在敦煌藏经洞中也发现了唐代的写本，题目虽改称作《秋胡变文》，但其内容与汉代乐府还是保持了基本一致。

千百年来，罗敷的故事在不同时期，被不同的人以各种不同的艺术形式进行了充分的演绎。晋朝人傅玄曾作《秋胡行》诗二首，宋朝人颜延之作《秋胡行》诗一首，齐王融更是作了《咏秋胡妻》诗七首，梁邵陵王潇纶也作了《代秋胡妇闺怨诗》诗一首。到了唐代，著名诗人高适、王勃等，也都对其事迹十分感兴趣，并都有所吟咏。而到了元代，鲁秋胡妻的故事更是引起了戏曲家们的注意，先后编写、演出了《鲁大夫秋胡戏妻》、《秋胡戏妻》等杂剧。清代，鲁秋胡妻的故事则又被改编为京剧，剧名易为《桑园会》。

秋胡戏妻故事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汉代刘向编撰的《列女传·鲁秋洁妇》：“洁妇者，鲁秋胡子妻也。既纳之五日，去而宦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妇人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若曝采桑，吾行道，愿托桑荫下，下赍休焉。’妇人采桑不辍，秋胡子谓曰：‘力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曰：‘嘻！夫采桑力作，纺绩织纴，以供衣食，奉二亲，养夫子。吾不愿金，所愿卿无有外意，妾亦无淫泆之志，收子之赍与笥金。’秋胡子遂去，至家，奉金遗母，使人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秋胡子惭。妇曰：‘子束发修身，辞亲往仕，五年乃还，当所悦驰骤，扬尘疾至。今也乃悦路傍妇人，下子之装，以金予之，是忘母也，忘母不孝。好色淫泆，是污行也，污行不义。夫事亲不孝，则事君不忠。处家不义，则治官不理。孝义并亡，必不遂矣。妾不忍见，子改娶矣，妾亦不嫁。’遂去而东走，投河而死。君子曰：‘洁妇精于善。夫不孝莫大于不爱其亲而爱其人，秋胡子有之矣。’君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秋胡子妇之谓也。’诗云：‘惟是褊心，是以为刺。’此之谓也。”①刘向《列女传》的记载，与汉乐府《陌上桑》所描述的故事也大至相同，所以后世也就将之混作成一个故事了。而罗敷，据有些专家考证称，则是那个时代对美女的泛称，是一个类似于通称的代指。比如在《孔雀东南飞》中，亦有“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的句子。

在史料文献中，鲁秋胡妻除了贞烈楷模的形像外，还有着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她是见于文献记载的第一个女书法家，而且是鸟虫篆的发明者。在中国书法的书体演变过程中，鸟虫篆属于一种美术化的字体。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战国时期尤为盛行，且多用于兵器、旗帜、印章，瓦当中亦有发现。在秦八体书中有“虫书”，新莽六书中有“鸟虫书”，皆用于旗帜、符信，也作印章文字。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叙》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②汉代以后，随着汉字字体的不断演进变化，简洁易行成为了主流，繁琐的鸟虫书逐渐退出了实用，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外。一直到了明清时期，随着复古风的盛行，以摹古为尚的篆刻艺术，得以发展繁荣，鸟虫书才得以再次异军突起，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并且逾演逾烈，遂渐形成了一门独特的艺术载体。

唐人韦续在《墨薮》中载：“虫书，鲁秋胡妇浣蚕所作，亦曰雕虫篆。”③元人刘有定在《衍极》注释中亦曰：“虫书，鲁秋胡子远宦五载不归，其妻幽居怀思，因玩蚕而作，故又名‘蚕书’。”④宋代释梦英在《十八体书》中描述鸟虫篆：“其体遒律，垂画纤长，旋绕屈曲，有若虫体。其状则玄鸟悠游，落花散漫。”⑤

据清康熙十一年（公元1886年）版《滋阳县志》记载，罗敷女是今济宁市兖州区漕河镇沈罗村人，并在该志的《列女传》中作了专门记载：“鲁秋胡戏妻，其妻罗敷女系沈罗村人。”⑥从古至今，在漕河镇沈罗村这一带，就流传着“鲁秋胡戏妻”的故事。故事内容大致与刘向《列女传》中所记载的也是大同小异，只是更趋于民间故事化。清代的兖州著名文人张性梓，还就此曾专门作过一首五言古风长诗《秋胡行》：

停唱罗敷咏，清歌秋胡篇。

秋胡婚五日，尚昧生平欢。

堂上遗白发，室中遗红颜。

出门适千里，离家经五年。

五年颛项国，白衣成大官。

秋胡归来时，车马殊喧阗。

目睨桑阴女，囊金嗤力田。

窈窕桑阴人，提笼独闲闲。

布裙谢罗绮，荆钗不值钱。

不知金玉值，不闻车马喧。

区区崇令德，卿贵情不联。

秋胡上马去，上堂拜所亲。

黄金遗其母，自道列缙绅。

母悲五年别，妇说五日婚。

阿母呼妇出，乃即桑阴人。

布裙谢罗绮，荆钗不值钱。

不知金玉值，不闻车马喧。

区区崇令德，卿贱情不联。

五年不念母，渔色大道边。

五日不念妇，调笑桑阴前。

妾宝在仁义，国卿安足论。

邻里闻卿来，拜谒言辞繁。

亲戚闻卿来，重台载鸡豚。

官府闻卿来，投刺敢逡巡。

独有结发人，心鄙卿多愆。

茑萝附乔木，终古致缠绵。

安能如浮萍，隨风结姻缘。

妾心如白水，秋风媚清涟。

卿归妾可去，云水空寒烟 !

全诗五十八行，在叙过对罗敷的故事后，又对她的高洁贞烈，予以十分隆重的称颂。其中当然也不乏那个时代文人的局限和酸腐。另外，明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版的《兖州府志》：“俗传秋胡之妻邵氏，贞烈为神。其山下有戊戌乡，居民多姓邵氏，自称秋胡妻族。”⑧，则将鲁秋胡记为载鲁国南武城人，即今嘉祥县人。故了地方上有人戏称，罗敷女是由兖州沈罗村嫁到嘉祥去的。

另，兖州地区种桑养蚕的历史十分悠久，先秦时期即以出产鲁缟而闻名遐迩。在漕河镇，还曾出土过一枚春秋时期的青铜蚕。“青铜蚕长7.6厘米，全身首尾共计 13 个腹节，四对腹脚，胸脚和尾脚未铸出”⑨体态为仰头吐丝状，制作精巧，造型别致，栩栩如生。而且，至今这地一区，仍有叫桑园的村庄。兖州城内，亦遗存有机神庙古迹。所以说，秋胡戏妻作为鲁地的一个传说，其发生在鲁地核心区域兖州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注释]

①（西汉）刘向著《列女传》，2019年1月文物出版社出版。

②（东汉）许慎著《说文解字》，《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10月出版。

③（唐）韦续在《墨薮》，《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10月出版。

④（元）刘有定在《衍极》，《历代书法论文选续》，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10月出版。

⑤（宋）释梦英在《十八体书》。

⑥（清）康熙十一年（公元1886年）版《滋阳县志》。

⑦清光绪十四年（公元1905年）版《滋阳县志》。

⑧（明）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版《兖州府志》，齐鲁书社，1984年8月出版。

⑨董涛编著，《兖州文物通览》，中国文史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