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救苦救难真慈善

聚散有期皆因缘，投聚齐州见姜兰。 古往今来多少事，天也循环地也转。 相见之前演出戏，救苦救难真慈善。

真是聚散有期皆因缘，就在他仨准备动身前往千里之外的齐州 府时，海石庵山门外走来一位步履匆匆的少年，一位剃光头披袈裟 的小沙弥。

最先看到小沙弥的是正在山门外汲水的梁氏，也就是如今的三 宝比丘尼，她一眼认出来，突然出现的小沙弥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小 海流！她把木桶一抛，飞也似的迎向小海流，大声呼喊着 ：“小海流， 孩子啊，你咋来的，这么巧啊！嵫阳先生也来这里了！今天是怎么 了？老天开眼了！该来的都来了！”

正埋头急行，直奔海右庵山门的小海流，这才看到山门外的树 林里溪水边，朝他奔跑而来的梁氏——他的娘亲！

“娘！娘！娘！”小海流就地跳起，连声呼喊着，投进梁氏的怀抱。 因哭泣眼皮依然浮肿的梁氏，又是一次难掩激动、泪流满面。

听到外面的呼声和喊声的隐忍法师、匿安比丘尼和嵫阳先生，已经听得出是小海流突然而至。他们放下正在收拾的行装，争先恐后， 惊喜异常地朝门外跑。

原来，功德深厚、造化非凡的法明方丈，在嵫阳先生来海右庵 之前，他就冥冥之中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 所有事情，就连他们仨将去齐州见姜兰的举动，老方丈也已经想到、 猜到或玄感预感到了。于是，他赶紧差小海流来海右庵会合。他对 小海流说 ：“你好久没见你的生母和养母了，也好久没见嵫阳先生了， 想不想他们啊？”小海流说 ：“想！非常想！”老方丈便说 ：“那好， 你赶紧去棣州的海右庵吧，嵫阳先生已经到了那里了，而且，他们 还会带你去见一个曾经搭救过你的恩人……”

“是吗？您太厉害了！世上的啥事看来都瞒不过您啊！”小海流 一听，高兴得不得了，他对老方丈说，“我也猜出来了，你说的这个 曾经搭救过我的恩人，就是目前在齐州的姜兰姨娘！难道娘亲和嵫 阳先生要带我去齐州见姜兰姨娘吗？”

法明方丈含笑不语，赞许地点点头。 说到这里，嵫阳先生抚摸着小海流的光头，诡秘一笑，小声说 ：“其实，你的到来，我也早就知道了。你走出金山寺的山门之后，是 不是正巧遇上一辆东行的驴车？而且赶车的老者还主动和你打招呼， 让你搭乘他的驴车？而且你刚坐上他的驴车之后，就迷迷瞪瞪地睡 了一觉？待你醒来时，驴车已经到了棣州的碣石山下了？”

“是啊，是啊！您咋知道的？”小海流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难道， 难道，那个驴车是您点化的？那个赶车的老者就是您的分身？是您 冥冥中知道了我要来这里，专程去接我的？”

嵫阳先生笑而不语，和蔼地点点头。隐忍法师、匿安比丘尼和 梁氏都会意地笑了。隐忍法师说 ：“孩子啊，咱们娘几个，不，应该 说是全天下的芸芸众生，都在苍天的荫庇之下，只是，有的人机缘不到，有的人德行不到，有的人心念不明……其实，世上的一切， 都是天注定，都是德造化，都是心铸成啊！”

小海流忽闪着明净清澈的一双大眼睛，会意地点点头。然后， 坐在两个娘亲的中间，与她们说起分别之后的修行与想念。

接着，小海流把话题扯到老方丈说的曾经搭救过他的恩人一事 上，恳切地问 ：“娘啊，你们是不是真的要去找姜兰姨娘啊？”殷满棠、 匿安和梁氏都高兴地点点头。

不过隐忍法师却有她的心念和想法，她对小海流说 ：“按说，法 明方丈玄感是对的，真该带你一同去齐州见见你的姜兰姨娘，因为 在她拯救咱娘俩逃命的时候，你还是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啥事还都 不知道，也就是说，你还等于没见过姜兰姨娘，不记得她的模样，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你如今懂事了，真的该去当面谢谢她的。可， 你和你的梁娘娘也是好久不见了，而且，如果我们都走了，这里就 只她一人了，冷冷清清、孤孤单单，我看，你这次还是暂时不去见 你的姜兰姨娘，而是留下来陪你的梁娘亲吧！乖孩子！”

小海流一听，愣住了，他觉得娘亲说得对，一时不知如何表态 和答对了。

梁氏一听，马上走到隐忍法师的跟前，她真心真意地说 ：“法师 啊，姐啊，你听我的，这次，你们一定要带上小海流去齐州！我和 孩子形影不离的已经有过十多年的岁月，而且，如今见个面也不是 很难的事情。而姜兰就不同了，无论是从地域上讲，还是从所处环 境上讲，姜兰毕竟还是凡俗之人，与咱们几个有所不同，咱们毕竟 都是一起的、都是一伙的，都是同门同道，相见的机会相对来说比 较多，比较容易。一句话，这次您仨一定要带上小海流去齐州，我 在这里恪守庵门，等待你们一同返回！”

“嗯，三宝说的有道理，就听她的吧！还是法明方丈预想得对，小海流与姜兰该投聚、该见面了！而且，今后的日子里，因为姜兰， 在不远的几年之后，在下一个朝代的某一天，小海流会因为姜兰而 有所改变、有所造化……”

隐忍法师听后，会意地点点头，她对梁氏说 ：“那就是天意，依 妹妹，你在庵里清苦几天吧！”

梁氏搂紧小海流，会意会心地点点头。 出行前，匿安比丘尼问嵫阳先生 ：“咱们走陆路还是走水路啊？” “走水路！”嵫阳先生诡秘一笑说，“不远处的汾水河边，已有一艘乌篷船在等候我们了。你们记住，登船之后，就不要再说话拉 家常了，都闭眼歇息或小睡一会儿。走汾水转小清河，我们很快就 会抵达齐州的，马上就可以与姜兰见面了！”

“嗯。”隐忍法师、匿安比丘尼和小海流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登船之前，嵫阳先生又诡秘一笑，对他们三人说 ：“还有一事，我们不能直接就去敲姜兰的大门，我们要考验一下她，给她一个别 样的惊喜……”

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都表示同意。小海流则特别开心地对嵫 阳先生说 ：“嘿嘿，这个事儿，我来扮演吧，到时候，你把我的服饰 点化一下，再给我点化一头蓬乱污垢的乱发……”

嵫阳先生高兴地点点头。

古往今来多少事，天也循环地也转。说话间，他们已经登船， 睁眼闭眼间，齐州已到，他们从黑虎泉附近的码头下船。上岸后， 往西一望，就可以看到趵突泉的亭台楼阁，可以看到趵突泉北侧 的玉龙泉畔的府第，以及嵫阳先生同类们为姜兰点化造就的小楼 别院了。

这时，按预先约定的那样，嵫阳先生把小海流点化成一个流浪 街头的流浪儿的模样，还为他点化了一个粘满陈汤剩菜的破碗。尤其是小海流的手脸等重点部位，看上去都脏兮兮的，一副穷困潦倒、 破烂不堪的样子。

点化好这一切，嵫阳先生、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躲在一边看着， 小海流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姜兰家的大门走去。待他走近那 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时，他的腰身装得更加佝偻了，走起路来也东倒 西歪、更加艰难了。终于靠近大门口，他用拐杖狠狠地敲打了几下 大木门，就顺势趴倒在门口的石面上，装着昏迷过去。

这个动作，与先前他们谋划好的上门乞讨的动作是有变动的， 让嵫阳先生和隐忍法师都大吃一惊，颇感意外。但马上，他们就明 白过来了，对小海流的用心感到惊喜而叹服——他们看到，小海流 砸门、“昏迷”之后，片刻的工夫，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启开了一个缝 隙，一顿一翕，然后豁然大开，里面走出一位惊惶失措的青年女子， 只见她，头绾高挑的发髻，水蓝色的头巾随风飘舞在她的额前和肩畔， 她黛眉杏眼，巧鼻小口，十多年的岁月过后，隐约还能看出她当年 的俊俏模样。而从穿戴上看，她目前的生活状况不是太差，还颇显 富贵。仔细看，她上穿水红的罗衫，下穿水绿的罗裙，就连缎面的 红绣鞋也清晰可见。

面对倒伏在地、衣衫褴褛的小海流，只见她先是一愣，稍微犹 豫了片刻，接着用左手撩起她的裙裾，顺势蹲下身来，再战战兢兢 地伸出她的右手，撩起小海流披散在脸面上的乱发，先是轻轻抚摸 了一下他的额头，接着又把雪白的纤手伸到小海流的鼻息那里，试 探一下小海流还有没有气息。任凭她怎么抚弄和呼唤，小海流依然 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最后，曼妙女子站起身来，在小海流身边踱着凌乱的碎步，并 朝院内看了看，大有赶紧回院关门的趋向。可是，她只是惊怵无着 地犹豫片刻，就再次撩起裙裾，俯下身来，双臂用力将小海流的上身扶起来，又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将他抱起， 磕磕绊绊地走进大门，朝她自家的院落走去。

嵫阳先生，隐忍法师和匿安比丘尼再也看不下去，等他仨赶紧 跑向她家的大门时，花草满地的院落里已经不见了她和小海流的身 影。

他们又赶紧追进屋门，眼前的一切，让他仨感动不已……